第141章 色字头上
到底是谁干的?蘑菇崴子屯儿有这胆量,有这身手,有这头脑的只有一个人。可是谁也说不出一丝一毫的根据,没有一点一滴理由。只能憋在肚子里转悠。
查公安也知道华子的胆量战力,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出华子为康淑君出手的理由。
华子和王秉春的恩怨他还是了解的。这小子利用自己的权力差点没把华子整死。起因就是这小子要出卖蘑菇崴子屯儿的土地,从这点上说前进七队蘑菇崴子屯儿人都跟王秉春不对付。
中午社员下工,生产队部才又有了人声马叫。队长田淑云也回来了。
查公安:“田队长,是不得给我们张罗点吃的呀。”
田淑云:“查公安,你以前来我们都是安排在华子那里。可是今天……”
查公安:“怎么?华子不在家?”
田淑云:“他割谷子太慢,现在还在地里没回来呢。别人家,埋汰不说。真没啥好吃的。”
查公安骂道:“王秉春这王八犊子,身为当家人秋收大忙搞破鞋。谁家有时间跟他扯犊子?可是这两位是县里的同志。”
正说着,柳子富、柳青青父女回来了。
王秉春虽然脑袋挨了一下,但最重的是腰。听柳青青说,腰椎骨被打坏了两节。又耽误整整一夜,估计得终身残疾。
前进大队又没书记了。
六队王家先是出了个治保主任,白凌云当书记看不上他,让他回生产队。后来调到七队当队长,因为卖地被蘑菇崴子屯儿人打回去了。白凌云走后,这小子一下当了书记了。
可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一刀让当了两年书记的王秉春,一门哥四个,死的死、残的残、傻的傻。老狼沟王家彻底完犊子了!
一个干警说:“老查同志,没有直接嫌疑人。我们只能这样回去汇报。留在蘑菇崴子屯儿没有任何意义。”
查公安的吉普车开走了。
季老头儿从县城回来,给华子带回来整整一帆布提包内外史书。由于农闲,季老头的主要任务就是接受华子的“思想改造”。
秋收之前,接连二十几天的似火骄阳把大地的水汽都晒干了。季老头儿买了把新镰刀在磨石上沙沙地磨着。
华子进院子就问:“割地都是青壮劳力的事儿,你磨刀干什么?”
季老头儿:“大队下指示了。像我这种人必须参加一线秋收,不割地行么?”
华子:“嘿嘿,你是借了康荣、蔡香萍的骚光儿啦。王秉春要干蔡香萍又没机会,才想法儿治你们。”
季临风:“不管城市乡村,这种色情关系到处都有。无辜连累在所难免。你提议队里秋收前杀猪,怎么没动静啦?”
“他奶奶的。大队没批。上秋我就买几个猪崽子,自己养自己杀!”
季临风:“你还养猪杀猪?”
华子:“猪圈里那四个你没看见,连养两三年了。就是康富当队长全村闹饥荒,养不下去了。卖了买粮给大伙儿分了。生产队现在还欠我一头猪钱呢。今年杀猪我请你来吃猪肉,我们集体户那几个货都得来。”
季老头:“呵呵,你要当队长。我就是能恢复工作也不回去了。就跟着你干。”
华子:“明天我让康丽梅跟队里反应,秋收得清理仓库。你个老右跟着清理仓库去。晚上你也别回来了就跟柳子富住在生产队大炕上。秋收太忙,我和雪晴都没时间做饭,过了秋收扒苞米你再回来。”
“嗯,这活儿不错。我能干,保证干好!”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第二天查公安就打电话把孙信义叫到了公社。接连审了五天!孙信义回来的时候脸色蜡黄,蓬头垢面,放屁都打晃儿。
他回到家一头扎到炕上,谁问什么也不说,就是长吁短叹。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他下决心跟康淑君彻底绝交了。
这几年来他在这个破鞋身上丢人丢脸,丢官破财。一场飞来的横祸,王秉春被伏击致残,竟然怀疑到了他的头上!
他没法否认自己是康淑君的老相好。对王秉春下手就是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这顺理成章。
再看作案手法,没有三两个人做不那么狠辣利索。孙信义在蘑菇崴子屯儿有仨兄弟俩儿子。他是会计,也有这头脑。
审问急眼的时候他甚至丧心病狂咬出,可能是华子干的。可是经过调查,这个华子最看不上康淑君,甚至很久都不对付。另外这个华子查公安了解,人家对象是蘑菇崴子屯儿第一美女米雪晴,女人缘好得不得了,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孙信义再不敢往下说了,因为再说下去涉及拐脖梁子那件事,自己就更摘不出去了。
王秉春案,他孙信义成了第一嫌疑人。现在也是取保候审……
人人都在议论的王秉春案,在东岗子根本没人在乎。忙完了收割,华子就把季老头儿带回了集体户。天气转凉,两个人干脆睡到了一铺大炕上。
米雪晴能猜,可是这次她也毫不例外的猜到了孙家一门揍的王秉春。采了山货回来,就和华子叽叽呱呱地议论孙家的德性。孙信义已经被审成瘦狗了……
“哎,我都说了这么半天,你怎么不出声啊。”
华子:“我在想怎么把这些蘑菇木耳山胡萝卜怎么弄出去呀。现在可没有药材做掩护啦。”
米雪晴:“真没劲。卖不出去就分了吃了。”
华子:“吃了?哥们儿还靠这些玩意儿卖钱娶媳妇儿呢。再说,这种玩意儿分给你,你敢往家里拿?咱俩留点偷着吃,再给季老头儿拿点回去过年。其他都卖掉。”
季老头儿:“我这种人可享用不起这么好的玩意儿。另外我看米姑娘不是那种贪图彩礼的人。结婚用得了这么多钱。”
华子:“我是跟他开玩笑。她这么聪明,窝在蘑菇崴子屯儿实在可惜。所以我得找机会把她供出去!国咏梅说工农兵大学生到社会上实在跟不上社会实践。我觉得国家不会总是这样糊弄人才,将来必有机会。”
米雪晴:“驴年马月吧,我不指望。你要愿意和我结婚,我明天就把行李搬过来。”
季老头儿:“我看你还是听华子的。他的这种远见非常人能及啊。我相信华子的话。”
米雪晴:“要真那样的话,我还真得上上心了。”
华子:“这点你就不如柳青青。当年她边扒苞米边看书。明天咱们也扒苞米了。全员参战。”
季老头儿:“那我还跟康荣他们一起?”
华子:“你就跟着我。把满自由扔下的军大衣穿上。”
田淑云当队长扒苞米不像白凌云白凌云那时候要分组。这两年大丰收,大场院里满满的都是白花花的带皮苞米棒子。大家打圈围,谁和谁在一起全凭自愿。
华子这边除了米雪晴、季老头儿,康淑君、李清华、康立梅、蔡香萍都凑了过来。
这个时候既没了学生老师带来的歌声,也没有了满碎嘴子胡编乱造的荤段子,干得异常沉闷。
唯其特殊的是,从来不参加队里劳动的孙信义老婆、妹子也来到大场院扒苞米了。
人多手多,大家扒一会儿就得各自起来把苞米皮拢起来抱出去。康淑君抱了两趟苞米皮子,第三趟就和孙信义老婆对骂了起来。
虽然不如曲惠勤骂得那么高亢有力,精彩纷呈。可是俩老娘们对骂可也给沉闷的大场院增添了一份热闹。
别人可以看热闹,田淑云可不能不管。耽误扒苞米,不但影响送公粮分口粮。要把苞米焐了霉变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她高声断喝,止住俩人的对骂。
“你俩谁先惹得事儿?不知道扒苞米任务紧么?”
康淑君一指孙信义老婆:“是她!我头一次抱苞米皮子出来她就故意跟过来骂我。我没搭理她,第二次抱出来她又跟过来了。我才觉得她是故意要来骂我的。然后我又抱出来一趟,这骚货又跟过来骂我。”
田淑云:“老孙婆子,我说你这从来不干活儿的人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原来你就是来找茬干仗的?我告诉你,要干活儿好好干给你记工分儿。找茬干仗耽误扒苞米,我扣你的口粮!”
“扣谁口粮啊?”孙信礼带着孙家人闯过来站成了一圈儿。
田淑云:“孙信礼,你们要干啥?”
“他们要找揍!”华子迈步过来,抓住孙信礼脖领子,一个腿拌将他摔了出去。
孙信礼老婆:“华子,你敢打人?”
华子:“你说我敢不敢?在大场院连白凌云老子都揍过。要不你他妈试试?影响生产,就得扣你们王八犊子口粮!我他妈就奇怪了,孙信义一屁股屎没擦干净。你又出来挑事儿,你们到底依仗啥呀?”
孙信义老婆:“我她妈不干了!”
华子一步跨过去:“你走一个试试?耽误这么半天,不把损失补回来老子打出你狗屎来!扒苞米去,不给记工。”
孙信义老婆:“你这是欺负人呐。”
华子:“就欺负你了!让我逮住理,我欺负不死你。你到底去不去?”华子搓了搓手。
孙信义妹子孙信真连忙出来打圆场:“行了嫂子。扒完这一上午,明天不来了。”
孙家人讪讪退了回去,田淑云吆喝一声,都各就各位了。
康淑君坐到垫子上拿着苞米穗子:“女人就得找个膀大腰粗的好爷们儿,受点气都行。这倒好,干点啥都挨欺负。”
华子:“她们也是瞎嘚瑟。靠着孙信义,装犊子不出工。你再看他们吃的穿的,哪一样比得了你?不信你扒下他们裤子,都他妈没裤衩子。他不过是个溜须舔腚挣昧心钱玩意儿,你姑娘一个是堂堂皇皇的医院大夫。你就要点志气,给孩子们长长脸!还记得白凌云在这儿撕大妞姐的书么?问问她现在敢不敢?”
康淑君:“也是哈。咱的钱是凭干活挣的!她凭啥欺负我?”
李清华:“还不是王秉春那事儿,你把孙信义说出去了。”
康淑君:“那他妈怨我呀?那点事儿能瞒住谁?蘑菇崴子屯儿谁不知道?我敢不实话实说么?当点小破官儿,都他妈王八犊子。华子,王秉春完犊子了,你当大队书记去!”
哈哈哈哈……
华子:“大队书记得是党员。我可是个流氓坏分子,现在连大夫都当不成了。”
米雪晴:“没听你闺女说么,华子是官不想当,医院都不去。就想在蘑菇崴子屯儿跟女人黏糊。”
康淑君:“有你这么漂亮的大姑娘在前边,多少女人都白费。”
田淑云走了过来:“通知大家一声儿,晚上饭都多吃点儿。咱得挑灯夜战啦!刚才米永刚曲得志他们抠探坑,中间烧热啦。”
华子:“还得分组扒趟子,把大堆先分成小片儿。像季老头儿这样老天拔地瞎目糊眼的,就别让他来了。”
田淑云:“呵呵,也是。大冬天舍家撇业再整病了。”
那天下午,孙信义把他老婆揍了,把孙家全家的女人除了他妈之外都骂了个遍。
最后还扇了三兄弟孙信礼俩大嘴巴:“从明天开始都到生产队老老实实干活儿,谁也别想再从我这沾光!一个个长的人样儿,都是猪脑子!再他妈混得没人性,王秉春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不挨边儿的事儿都能赖到我头上,全蘑菇崴子屯儿人没一个说一句好话,还有脸出去嘚瑟呀?我告诉你,有一天我进监狱,你们都得被人欺负死!”
孙家的人这回真的感到危机了。他们不怕华子跟他们过不去,他们怕有人半路削他一闷棍!一个不要脸的康淑君,让孙家一门的名声臭了大街了。
不管怎么臭怎么见不得人,孙信义还是咬牙坚持去大队。孙家人破天荒全部出工参加扒苞米。
孙信义当然知道王秉春的事儿真的跟自已毫无关系。不是自己,蘑菇崴子屯儿谁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从仇恨这个角度讲,蘑菇崴子屯儿包括孙家人在内都跟老狼沟不对付。最初是白凌云,接下去是米永刚,后来是华凌霄。可是这三个人中前两个都不可能,那么华凌霄呢?王秉春跟他是屡战屡败,唯一一次胜利就是那次差点把华子整死!那是自己出的主意,参与的也有兄弟孙信礼。
随后华凌霄又被打成坏分子,随后王秉东被倒塌的石堰砸成了残废。再后来还是自己的主意拐脖梁子,一场车祸断送了王家哥俩!不到半年王秉春又被干成了废物。我的老天爷呀!想到此处,孙信义不由得后脊梁冒冷汗。如果这一切都是华子刻意安排的,那真是太可怕了。
不对,王八盖沟众目睽睽大白天,拐脖梁子虽是夜晚但华子根本不知道会有人堵截他。华子最看不上康淑君,绝不可能为她冒险犯罪……
孙信义不敢再想了。王秉春的一把是当不成了,今后不管谁来当一把,他的会计必须得保住。
华子不能再深得罪,现在蘑菇崴子屯儿稍微像点样儿的人家都是他的死党。整不了华子,自己就得掉蛋儿!
大场院的人无不感到奇怪,上午来出工,下午就没来的孙家男女晚上都来了。自动组成一伙,悄悄地扒苞米……
夜战归来,已经十点半了。季老头儿已经把酒菜摆到了炕桌上。
华子本打算吃喝一顿,美美睡一宿,第二天接着去扒苞米。只要交完公粮,离年终分红的日子就不远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野韭菜坨子的葛长缨就骑着自行车来大场院找他。让他到公社查公安那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