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家3(475):周运发这个人,难说
就在陈花转还没有走出多远的时候,庄雪飞突然出现在办公楼下,吹起了紧急集合哨音,楼上楼下的民警便紧急跑到楼下待命,不大一会,庄雪飞跑到队伍面前,简短而急切地交办着任务:“张所长,你带领着户籍室、行政后勤人员,留下,继续为群众采集身份信息。其余的同志,随我到新县城,执行特殊任务,李不饿在请求我们支援,否则就要动用武警了。同志们,话说到这儿,知道形势的严峻了吧,好,上车,到车上,再分配任务。”
很快,两辆鸣叫着的警车已经开到了隗镇派出所大门前,正在排队的群众立即闪开了一道大口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上了车,疾驰而去。便有人问起张所长来:“老张,咋回事嘛,庄所长搞得那么神秘,是不是搞演练的啊?”有人问道:“张所长,是不是新县城出啥事了啊,别是原来那个‘二王’啊?”
张所长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骂了句:“就你懂得多,露球能,照你的相吧。”说着,也不回答大伙的问题,便进了值班室。
众人骚动开了,庄雪飞安排工作,语焉不详,张所长回答问题,支支吾吾,说明了什么?田县新县城,出大事了,肯定是天大的事!
其实,田县新县城是出事了,还真不小,事情还得从一两天前发生的一桩溺水案说起,也就是田县检察院公诉科科长周运发的女儿周金丽、女婿赖清明两个人,由于天太热,中午时分,便相约到玉溪桥下面的河水里去消夏、游泳,不幸双双遇难。
周运发夫妻和赖清明的爹娘,中年丧子,痛不欲生,几乎死去。一天以后,四个老人这才清醒过来,心想,既然人死不能复生,但双方的单位,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田县信用社,还是应该按工伤对待,进行包赔,并支付相应的丧葬补助的。可没有想到的是,女婿赖清明所在的单位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根本就不认这壶醋钱,说什么不是上班期间,还说赖清明私自查车的事,单位已经接到举报,正在调查着呢。而田县信用社的领导,更是面都不照,说什么,周金丽嫌坐柜台太累,已经一年多不上班了,算什么工伤?
双方的老人一下子被刺激得发火了,都说人死为大,你们交警大队和信用社的领导倒好,反过来说起孩子的坏话来了,那不行,咱得论论理。于是便拉起家人,找单位论理来了。他们的亲戚当中,自然也有刁民式的能人,就给他们出主意说,孩子的死,还和当地政府新县城管委会有关,因为他们没有尽职尽责,没有在桥下、河边等危险区域设置明显标示,及建设相应的防护措施;也有的说,和医院有关,他们没有实施有效的救助,他们明明看着两个孩子瞪着大眼,咋就会抢救不活呢?更有人说,别管是他们交警队,还是田县信用社,或者是田县人民医院,以及田县新县城管委会,那都得归田县人民政府管,咱就闹政府。还说,现在这事,你不闹、他不管,你小闹、他小管,你大闹、他大管,你往死处闹,他马上就管,而且管得迅速而彻底。于是,两家人及其亲戚、朋友便把田县政府的大门给堵了。
这还了得,田县县委书记郑冠旦找到了新任县长赵志刚商量此事的解决方案,并火速通知朱清占、陈建斌和信用社主持工作的陈建明等人火速赶到田县人民政府,对他们的家属及亲朋实施劝退,然后商讨解决方案。周运发等人一见,各单位大神级的人物都来了,这方法,果然奏效,心想,要是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当场就能解决了。于是,无论如何说,他们仍然在咬牙坚持着,并提出每人至少包赔五十万元以上,才有可能息事宁人。
赵志刚就站在田县县政府五楼的综合会议室窗户后面,看着大门口喧嚣的人群,以及周运发的家人一次次向县政府院子里面冲击,又被李不饿带领的警察奋力地一次次推搡回去的情景,头也没有回,问了一声前来汇报谈判结果的朱清点:“如果都这样,国家要法律干什么?这个周运发,一个国家司法机关的工作人员,检察院的公诉科长,他不懂法吗?老朱,要是我们真的给他五十万,他会满足吗?”
朱清占想了好大一会,说道:“这个周运发,难说。”
赵志刚没有接朱清占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以后,是不是吃饭咽死了,也得找我们啊?说我们没有尽到责任,没有明确告知他,吃饭会咽死人的?”
李随群的医术这回真的没效了,无论他如何转动他的大洋针,李留周都不吭声了,李随群用手指放到李留周的鼻孔处,李留周不出气了,李留周死了。
苏辰光铁青着脸,听着魏占朋、秦守章的汇报,又冷冷地看了一眼,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满足酒气的陈建斌,挥了挥手,冷冷地说道:“老魏,不要在这儿瞎说了,李留周身上的伤痕会说明一切的,你们说得这么好听,还是给他的家属去说吧,只要他们相信你们说的,我也信。”
见魏占朋不吱声了,苏辰光又看了看在角落里坐着的管号干部刘海洋,极度冷淡地问:“刘海洋,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恐怕你比谁都清楚吧?”
刘海洋的脸上,早已出满了汗,他支支吾吾地回答着:“我正在值班,就听到102监室里的警报响了,就急忙过去,一看,李留周倒在卫生间里,就急忙打开了门,让枊三如组织三个年轻人抬起李留周就往医务室赶,医务室的李医生对其进行了治疗,可惜,他还是死了。据李医生判断,李留周是死于急性心肌梗塞。”
苏辰光站起身来,冷笑着说:“好,好,好,一个个背教科书式地来应对我,我苏辰光就是个门外汉,我也看到了,李留周浑身的伤痕,有新的,也有旧的,还有正流着血的,也有正在流脓的,而且肋骨用手摸着,都明显地断裂了,你们还在这儿给我捉迷藏。我问你,刘海洋,得个心肌梗塞,肛门会撕裂,你们说摔倒在地了,我再问你,腋窝里也会摔伤?”
秦守章看着苏辰光怒不可遏的样子,上前问了声:“苏局长,要不要上报,如果上报的话,我们田县公安局?”秦守章没有再说下去,他的意思,大伙都懂得。苏辰光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气愤地走了出去。众人的目光又一下子汇聚到陈建斌脸上,因为他是主抓田县看守所工作的领导。
陈建斌冷冷地下达着他的命令:“都给我用耳朵听:一、李随群、王小青继续对病人实施抢救,联系田县人民医院,做好手术准备;二、落实102监室打架斗殴犯罪嫌疑人,实施严管;三、在抢救无效的情况下,通知家属,并做好对手术创伤的处理;四、向田县公安局、田县检察院、中州市公安局上报详细的情况及对我个人、对看守所领导班子、对刘海洋等同志的处理建议;五、做好家属的思想工作,由秦守章负责,谈包赔价格,可以放宽到三个指头,特别注意,不花公安局、看守所公户上的一分钱。”
众人听了,都不再说什么,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抢救战打响了,一切都按照导演好的细节进行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建平到了分管的号中,拿出自己的电动剃须刀、指甲剪刀,一个监室一个监室地为他分管的犯罪嫌疑人理了发,刮了胡须,剪了长指甲,又把几床沾血流脓的破被褥给扔了,换上新的,还亲自看着,让大伙在风场里洗了澡,洗了脏衣服,整个监室里的面貌,焕然一新。
其实,大伙都知道咋回事,只是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陈建平又拿出一个塑料筐子来,对陈坤说道:“把你们的玩意,都放到这里边吧。”陈坤向两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年轻人便从被子里面、监室的角角落落里拿出各式各样的武器来,绳子、棍棒、软木塞、夹子、撑子、橡胶棒,甚至还有震动棒。陈建平黑虎着脸,没有说什么,抱起箱子,向锅炉房走去。
他能听到,102监室里,枊三如已经把“游行”到他们号里的董铁蛋给严管了,能听到镣铐拖动的声音,大伙在小声地背诵着口供。
109监室,楚文革问那个老头:“老郭,碍事不?”老郭笑了笑,说道:“楚主任,这几天,伙食肯定错不了,谢谢赵处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