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八月初一。
李莲花起了个大早到镇上买日用品。偶然遇见了一位熟人。
“哎,那个大夫,大夫留步!”一位老者气喘吁吁地追着李莲花走了十几步。
李莲花停住脚步,转身一看,原来是上次教训土匪时,与自己搭讪的老者,于是微笑道:“老人家,又见面了。”
老者自来熟道:“咱爷俩可有日子没见了,你这些日子都忙什么呢?去四顾门了吗?”
李莲花含笑道:“去过了。可惜我身体太弱,不能奔波劳累,四顾门不收。”
“哦,唉。”老者很遗憾,转念安慰道:“小伙子,你还年轻,身手又好,不愁没机会出人头地。”
李莲花微微一笑,感谢道:“老人家不必为我操心,人各有命,凡事自有定数。这点小事,倒也不至于困扰我。”
“嗯!好,好!”老者十分认同,又小声道:“其实我跟你说啊,四顾门你没去也不算遗憾。”
李莲花好奇道:“此话怎讲?”
老者神秘道:“听我闺女说,就前两天,李门主和单门主因为意见不合大吵了一架,最后单门主气的摔门而去,也不知道去了哪,已经两天没有音讯了。”
李莲花恍然,难怪李相夷一直不来莲花楼找他,原来是被事情牵绊住了。
老者不知李莲花的心思,自顾自道:“四顾门那帮主事个个都鬼精鬼精的,两位门主闹分歧,他们全都视而不见,没一个去劝和的。只有乔女侠劝了几句,结果也没起多少作用。”
李莲花一时自责道:“两位门主不合,四顾门之大不幸。”
“嘿,你说到点子上了,门主之间动不动就吵架,其他人谁还会认真做事?都想着怎样左右逢源了。”老者也有些气不过。
李莲花沉吟不答,抱拳道:“老人家,在下还有些事情,恕我不能奉陪了,告辞。”说罢,微微颔首致意,转身离去。
“哎?走这么急?不多聊一会儿了?”老者有点失落。
李莲花步履匆匆来到小青峰,却在上山时脚步一拐去了普度寺。他赌定李相夷此刻不在四顾门。
果然,李莲花刚走进寺门,就远远看到佛殿中跪着一位白衣女子,正是乔婉娩。
不难想,一定是乔婉娩把李相夷拉到了普度寺,请无了和尚来开解他。
李莲花对着佛殿驻足了一息,转身向后殿走去。沿着小径穿过一道拱门就到了僧房的院子,最东边的是无了和尚的僧房。
无了和尚是个中年出家的江湖人,此时已出家七八年了,尚未做住持,但在佛门中已小有声望。
无了和尚与李相夷是在三年前相识的,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就成了忘年之交。
李莲花一只脚刚迈进院内,就听到了开门声,紧接着李相夷从僧房里走出来。
“李莲花,你怎么会来这?”李相夷不等问完,已经走到了李莲花跟前。
无了和尚紧随李相夷走出来,在看清李莲花的相貌时,不禁愣了愣,随即合掌道:“施主,远来是客,可否移步进室内叙话。”
李相夷抢先道:“不了,我正要回四顾门,李莲花是我的朋友,我要带回四顾门招待,就不麻烦和尚了。”
无了和尚笑着道:“李门主好客人尽皆知,可也不能抢客哦。”
李相夷目光一转,促狭道:“和尚,你有点奇怪啊,出家人不是凡事随缘吗?”
李莲花摸摸鼻子,劝道:“李门主,既然无了师父诚心相邀,咱们却之不恭啊。”
无了和尚闻言,立即道:“施主此言甚是,贫僧一见施主就觉得分外投缘。正好,李门主刚刚送给贫僧一包新鲜茶叶,你我一道品茗清谈,岂不美哉?”
李莲花合掌道:“多谢和尚美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李相夷不平衡了,酸酸道:“和尚,你用我的茶请客,还不说请我,故意的是吧?”
无了和尚面不改色道:“李门主,非是贫僧不请你,而是李门主实在不得空,乔女侠已等候你多时,你不该去寻她吗?”
李相夷脸上一红,竟是无言以对,只好拉着李莲花耳语道:“我跟你说,这个和尚最喜欢劝人出家,你可得小心,别一不留神被剃度了,到时候追悔莫及。”
李莲花无语极了,轻轻甩开李相夷,跟着无了和尚进屋了。
二人一进到屋内,气氛瞬间静下来。
无了和尚让李莲花先坐下,他去沏了一壶茶,茶叶正是李相夷刚刚带来的,不甚贵重,但很新鲜。
李莲花浅浅呷了一口茶水,又勾起一段年少的记忆,不禁暗自好笑。
无了和尚捻着佛珠,淡定道:“李施主,别来无恙。”
铛!茶杯被放到茶几上,李莲花惊讶地对上无了和尚沉静的眼眸,一个离奇的答案涌上心头,但他还是不敢确定。
无了和尚愉快地笑了起来,揶揄道:“怎么,李施主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就不认识老衲了吗?”
李莲花又欢喜又疑惑,结巴道:“这,这怎么回事?和尚你怎么也……”
无了和尚点点头,欣慰道:“李施主总算还有点良心,没把老衲忘了。实话跟你说吧,老衲是从十三年后觉醒过来的,与李施主的境遇差不太多。”
李莲花懵懂道:“那为何你与过去的自己是一个人,而我却与李相夷成了两个人?”
无了和尚瞪了李莲花一眼,轻哼道:“李施主自责甚深,不肯正视自己,所以才会与自己格格不入啊。”
“什么意思?”
“唉,其实也不怪你,那碧茶之毒散人内力,毁人神志,中毒之人很难不疯狂,神志一旦被摧毁,所有的执念都会以数百倍放大。李施主对年少之事耿耿于怀,故而有此一劫。”
“和尚,此间是幻境,还是真实?”李莲花又补充道:“方小宝和笛飞声在哪儿?我记得是他们把我送到这里的?”
无了和尚从容道:“别急,方少侠和笛盟主并未回来,他们需要为你守阵。此阵名为问津,是我佛门中的慈悲方便法门,千百年来能开启此阵的人万中无一。”
李莲花问:“如今是什么因缘开启了此阵?”
无了和尚道:“李施主舍己安天下,福德无量,故而才能感应自然,开启这问津之门,渡你永脱苦海。”
李莲花苦笑自嘲道:“我何德何能?和尚你别开玩笑了。”
无了和尚道:“欸,不要妄自菲薄。你一个人积德,和你有缘人的都会沾到福气……比如,你的师父和师娘。”
“和尚,你再说一遍?”李莲花激动的声音都发颤了,“你是说……我师父师娘也回来了,我还能再见到三年后的师父?”
无了和尚笑着点点头。
李莲花有些不知所措,明明想笑,却流下了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茶都凉了,李莲花才恢复理智,问道:“和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
无了和尚意味深长道:“万法平等,一念无明铸成无量世间,不论真假,你都得好好活下去,找到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