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要奔赴抗战第一线了,张缵和张耀武这两个兄弟还真有点难舍难分,两年来,他们在中央军校结下的情谊不同一般啊。
“怎么办?这一别,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张耀武的话不无伤感情调。
张缵倒是挺乐观:“等把日本鬼子打跑了,能过安稳日子的时候,我到成都去找你。”
张耀武的话仍然很伤感:“谁知那时候,你到成都,还能不能找到我哟。”
张缵责备道:“大哥说的什么话?”
“你不知道,”张耀武说,“我们四川的兵开赴全国各地,不知道去了多少万,我一回去,很可能要跟着出川的部队,到外省去作战。”
张缵听着,很有些兴奋:“能够跟日本鬼子面对面作战,才有意思呢!”
张耀武问,“你打算去哪里?”
张缵说:“我当然回湖北,回宜昌,我们宜昌,现在成了四川的门户,重庆的门户,日本鬼子打到宜昌,再也没能前进一步,我们在南津关筑起一道屏障!我要回去守住这道屏障,决不许日本鬼子向前迈进一步!”
张耀武振作起来:“你守在前方,我怎么能龟缩在大后方呢,要不然,这两年军校不是白上了。”
这回,轮到张缵发愁了,他不无忧郁地说:“我们两个好说,可是,我们这两个妹子怎么安排呢?”
张耀武说:“你不说,我也要问你呢,她们两个在武冈办少儿武术学校,正办得风生水起,两年来,她们找到了自己的坐标。”
“谁说不是呢,她们的工作,也深得军校教官们认可,得到军校校方认可,好些教官家属在她们那里找到事做,有了依托。”
张耀武说:“那就让她们继续在武冈办少儿武术学校吧,武冈毕竟是大后方,安全。”
“可是,”张缵看了看张耀武,“我们一走,她们怎么还静得下心来?”
张耀武说:“先听听她们的意见吧,能留在武冈,不见得是件坏事。”
张缵看着张耀武:“我听说,学校想把你留下来当教官,你那峨嵋拳,在战场上近战时,的确能克敌制胜。”
张耀武说:“我才不想留下来当教官呢,我已经向学校推荐你了。”
张缵说:“你为什么不愿留下来?”
张耀武说:“我得回四川去,我得保卫大后方,我还想面对面跟日本鬼子拼杀!”
张缵说:“我的家乡,才是对敌斗争最前线,你们四川,是大后方。”
张耀武说:“我觉得,你留下来更合适,你的大刀比我学得好,峨嵋拳也不在我之下,更重要的是,步兵科其他科目,你比我学得好,你还在炮兵、工兵等方面有很深的研究,像你这样的人留下来当教官,对学生帮助更大。”
张缵决然而然地说:“我去意已决,张大哥不要试图说服我。”
张耀武迟疑了一会,欲说又停似的:“你要是回湖北去,那……赵大姑她……怎么办?”
张缵看了看张耀武,嘿嘿地笑起来:“张大哥是故意跟我装糊涂呢,还是真的糊涂?你难道不清楚,大姑现在心里装的是你吗?”
张耀武故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张兄弟怎么这样说?你从家乡带出来的妹子,她心里,怎么会装着我呢?”
“哦,张大哥是在故意装糊涂。”张缵又笑了起来,“你就没见,一到要切磋武艺的时候,赵大姑就缠着你,而不来找我了,你就是个傻瓜,也该看得出点名堂来了吧?”
见张缵点到了实处,张耀武的脸一下子红了。
为了打消张耀武心里的疑虑,张缵索性直白点对张耀武说:“你知道的,我一直把大姑当同乡,她是我爹同学的女儿……现在,我要回宜昌了,把她托付给你,也了却我一桩心事。”
当然,张耀武也知道,他的幺妹,两年来跟张缵走得很近了,可是,张耀武不愿意说破。从内心里说,张耀武巴不得张缵跟他一起留在中央军校当教官,这样,他的幺妹子也就有了依靠。
晚上,张耀武一到少儿武术学校,赵大姑就热情地迎上去:“张大哥,听说你要留在军校当教官了,你的运气怎么这样好!”
跟在后面进来的张缵搭话说:“不是张大哥运气好,是张大哥这两年在军校学得扎实的缘故。”
赵大姑忽然觉得冷落了张缵,便向张缵走来:“听说,你也有可能留在军校当教官。”
张耀武说:“只要张兄弟愿意留,是一定能够留下来的。”
赵大姑像个小女孩似的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拍着手:“哎哟,那太好啦,太好啦!”
赵大姑像个小女孩似的跳起来拍巴掌时,张幺妹却不动声色地把一双眼睛偷偷地往张缵身上瞄。赵大姑故意捅破那张纸,她跑到幺妹子身边,把幺妹子肩膀一拍:“偷偷地看什么呀?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谁还会指责你呀?”赵大姑索性坐到张幺妹对面,拉着幺妹儿的手说,“要是两个张大哥都留在军校,我们就留下来继续办少儿武术学校,这里的孩子也离不开我们。”
见赵大姑把那层纸捅破了,张幺妹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她从赵大姑手里挣脱出来,朝张缵一瞥,又红着脸假装在桌上整理文具,而眼睛却隔一会朝张缵瞥一下,隔一会,再向张缵瞥一下。
分配方案很快公布了,张耀武留校当教官,张缵回第六战区去任职。得知这样的分配方案,赵大姑忧喜参半,她说:“我终于可以留在武冈继续办少儿武术学校了。”赵大姑拉着张幺妹的手:“幺妹子,你找我张缵哥去说说呀,让他想办法留下来,我们一起在这里办武术学校。”
张幺妹不做声,只是默默地收拾她的书籍用品,回到宿舍,默默地收拾行李。
张缵劝幺妹子说:“你就留在武冈,跟大姑一起办武术学校,她没个帮手不行。”
张幺妹只是不吭声,继续收拾她的行李。
张缵继续劝说幺妹子:“我去的第六战区在湖北西南部,跟湖南紧挨着,你安心在这里办武术学校,隔些日子,我到武冈来看你!”
张幺妹终于忍不住哭起来:“你尽找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安慰我,湖北和湖南虽然是邻省,但是山河阻隔,你是知道的,临县之间要想互相探望,都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何况邻近的省份,再说,现在兵荒马乱之际,到处在打仗,你们湖北又是抗战的前线,你……你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张缵撒了一个善意的谎,他对张幺妹说:“那好吧,在我临走之前,学校组织了一个小分队,要我们到广西桂林为学校运输一批教学器械,等我从桂林回来,我们再商定行程。”
“好吧。“张幺妹说,“我等你从桂林回来。”
在跟张幺妹约定行程的当天晚上,第六战区来了两辆大卡车,张缵只给赵大姑和张幺妹各留了一封信,就悄悄地爬上第六战区的大卡车,连夜开赴湖北。
第三天,张幺妹见到从学校回来的哥哥,才问:“到桂林去运教学器材的小分队,什么时候能回来?”
张耀武说:“是有个小分队去了桂林,可是,小分队名单里没有张缵,再说,这个小分队,今天下午才从武冈出发。”张幺妹一听,立刻晕了过去。
张耀武把幺妹子的人中掐了好一会,幺妹子才醒过来,这时,赵大姑也泪眼婆娑地朝幺妹子走来,手里拿着两封信,她把其中的一封信递给张幺妹。赵大姑说:“张缵大哥希望我们在大后方好好地生活,他不希望我们在战乱中颠沛流离。”
张幺妹突然站起来,愤怒地吼道:“就他心肠好,就他希望我们安全,他就不知道,有人时刻记挂着他的安危!”
赵大姑安慰幺妹子说:“要不,我们先在这里办武术学校,等我们知道他在湖北的位置后,再去找他。”
张幺妹忍不住嚎啕起来:“这兵荒马乱、山河阻隔的,叫我们到哪里去找他呀?”张幺妹一边嚎啕,一边把书籍用品扯得满屋子都是,“我最喜欢的人都不在身边了,我还有什么心思办武术学校?我要这大后方的安宁干什么?我还要这条命干什么?”张幺妹把脚一顿,立刻冲出屋子往外跑,慌得赵大姑连忙跟在后面追。
张耀武见幺妹子不向大路跑,而是跑向资水河边,也赶忙追出去,在河边才追到幺妹子,他一把抱住幺妹,诚恳地劝道:“都怪我,这几天忙昏了头,没注意张缵的动向,让他开小差溜掉了。”
幺妹子喊道:“张缵哥不在身边了,我也不想活了!”
张耀武恳求幺妹子:“等我忙过这一阵,等我们打听到张缵的去向,再去找他,好不好,现在,他正在路上奔波呢,谁知道,他是去了湖北北部,还是去了湖北西南部,一切都只能等去向明朗了再说。”
幺妹子还是一心惦记着张缵哥,她大声地叫了一声“张缵哥”,又哭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