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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的话越说越过分,即使是青炽也绷不住面子,他转过头望着青朽,沉声问道:

“朽儿,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爹……”

青朽惊慌地看着他,犹豫了好久,终于决定实话实说:

“爹,阿姐说的没错,今儿早上,朽儿确实是去了城隍庙附近。”

“你……”

青炽似乎很是惊讶,他先看了眼紫秦,眼神微显复杂,复又看向青朽,口气异常严厉:

“朽儿,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不是为个小厮打抱不平而出门的么?既是打抱不平,又怎么会跑到庙会去的?”

“爹,朽儿起初确实是想着为那小厮打抱不平,才出门去的,”青朽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只是后来,出了些意外,所以……”

“意外?呵呵,朽儿,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隐瞒了吧?”青鸾打断她的话,冷笑道,“你与于公子的事儿,以及在庙会上做的事儿,我已全都知道了,你还是说老实话吧,你与于家公子是否早已私定终身了?”

“阿姐,事情不是这样的。”

青朽直起身子看着青鸾,急急申辩道:

“阿姐,朽儿与于公子之间真是清白的,我与他虽是一起长大,可我们从未做过什么逾矩之事,更无私定终身,还望阿姐明察!”

青鸾收起笑,冷漠地问道:

“哦?既然如此,那你又是为何要与于公子搂搂抱抱的,难道是于公子对朽儿你欲行非礼?”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于公子是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对朽儿做出那种事来。”听到青鸾把于恨也牵扯进来,青朽急忙解释,“这,这,一切只是误会而已……”

“误会?哼,是什么误会,能让你俩当街搂抱在一起?”青鸾眼中恨意更甚,她鄙夷地看着地上的青朽,冷哼道,“朽儿,你真是让阿姐失望,即便是再怎么想入宫,也不能对阿姐撒这种谎啊。既已有了心上人,就实话实说罢,难道你是想让阿姐背负棒打鸳鸯的罪名吗?”

“不,不是这样的,于公子他,唉,朽儿其实……”

青朽阵脚大乱,已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二小姐,您莫慌,先静下心来,想清楚再说也来得及。”

紫秦担忧地看着她,低声劝慰道。他是想帮忙,却是有心无力。

“朽儿,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你真的与于恨暗通款曲么?”

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的青炽突然开口,表情阴沉得可怕。

青朽连忙摇头,急得流下泪来,声声切切地哭诉:

“不是的,爹,您也是知道的,我与于公子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哪有可能暗通款曲,那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爹。”

“误会?我看不见得吧?”青鸾洋洋自得地笑,“昨日于公子还不是为了你,跑到我那儿闹腾了好一阵子,你要说你们俩没关系,还真说不过去呢。”

“阿姐,那是……”

“朽儿,娘娘说的于恨为了你,到她那儿闹事,可是事实?”

青炽狐疑地打量着她,出语询问道。

青朽面如死灰,想否认,但无奈于青鸾说的都是事实,她真不知该如何申辩起,只得支吾着承认:

“这个……爹,确有此事,可是……”

“什么?这些事都是真的?”

听到她亲口承认后,青炽气得肺都要炸了,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你!你!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你自己说说,这些年我都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转头就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儿来?”

“爹,我……”

“你给我住口!”

青朽的话还没出口,便被青炽厉声打断:

“没用的东西,早知你会做出这种事来,我就该让你在山上待着,一辈子都不许下来!”

“爹……”

当着阿姐还有紫秦的面,受到父亲这样的指责,青朽感到既委屈又难堪。她一向敬重父亲,那是因为她认为父亲对她的管教虽然严厉,但平时也算赏罚分明。然而这一次,父亲连理由都不让她说,就这么不顾情面,对她横加指责,怎能不令她感到郁结?

而青鸾却在这时出来充好人,她看了看青炽,笑道:

“爹,朽儿虽然做了错事,可您这么说也太为难朽儿了吧?眼见着朽儿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个心上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女儿生气,也是气她瞒着我不说实话罢了,爹您也用不着生怎么大的气。”

“娘娘,您现在虽然贵为后妃娘娘,可说到底您毕竟还是老臣的女儿,”青炽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但脸上却挂着淡漠的笑意,“想必您也知道,青家的家规向来严谨的吧?”

青鸾脸色一僵,飞快地看了紫秦一眼,可她见着紫秦却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恨得暗咬银牙,强笑道:

“那哪能忘记呢?想当年爹您对女儿的严厉管教,女儿至今还记忆犹新呢,可现在想起,若无您当初的管教,又怎么会有女儿的今天呢?说来,女儿还真得好好感谢爹您的呢。”

“既然娘娘还记得,那还得请娘娘容许老臣好好教训这个不肖女,只有让她记住了教训,她将来才不会误入歧途才是。”

青炽陡然沉下声,容色肃杀,之前的恭敬在瞬间便消失无踪,态度强硬无比。

但青鸾是何等人物,她丝毫不惧,面上的笑容依旧灿若春花:

“爹您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虽然女儿对您当年的教诲甚为感激,但朽儿毕竟是咱的亲妹子,再怎么说,女儿也不想让她体会我当年所受之苦,爹啊,您今儿个就看在女儿的薄面上,饶了朽儿一马吧。”

青炽听了,表情依旧僵硬,似乎不愿让步,但好歹顾及着青鸾的颜面,也没直接说出来。

青鸾却装好人装上了瘾,她巧笑着站起身,走到如同铜像一般跪在地上的青朽身旁,亲切地牵起她的手,转来劝说起自个儿的妹子来:

“朽儿,你也别杵在这儿啊,快给爹好好陪个不是,爹的心一宽,定会原谅你的。”

青朽任由青鸾把自己从地上牵起,但深埋着头,久久不语。

青鸾见她这模样,还以为她是害怕,又扯起她的手,另一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着,轻声哄道:

“朽儿别怕,自家人又有什么说不了的事儿呢?好好向爹道个歉,爹绝对不会为难于你的。”

不料她这话刚说完,青朽突然抬起头来,视线尖锐地刺向她,眼神里似有嘲讽,又似包含着无限悲哀,直将她吓了一大跳:

“朽……朽儿,你?”

青朽淡然一笑,从她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看了看,又是一笑,抬眼看着她,朗声应道:

“阿姐,朽儿多谢你的关心了,你为了我,在爹面前说了那么多好话,也难为你了。可朽儿思来想去,确实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也没做什么对不起青家之事。既然从未做过,朽儿也无须委屈自己承认,不是吗?”

“朽儿?”

青鸾见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感到极度震惊。

因为长久以来,在她的眼中,青朽始终是个无主见又软弱、没有脾气的棉花人,是可以随意任人揉捏的。不想这会儿却表现得如此强势,那简单的动作中,隐散发出来的气势,在一瞬间竟她感到压抑难当。

难道,是自己逼得太紧,将这么只懦弱的兔子,也被逼着要咬人了吗?

青鸾看着她,见她神采熠熠,容光焕发的样子,一点不似之前那窝囊的模样,顿时警觉了起来。嗬,这丫头再怎么说也是她青鸾的妹子,当真不能小看了她呢。

不过警觉归警觉,青鸾还是从心里瞧不起她。兔子毕竟还是兔子,即使被惹急了,但就那点儿胆子,也顶多也只能与狐狸抵抗一小会儿,哪能在一瞬间就变得无人能敌?

所以对于如何对付这个妹子,青鸾还是信心满满的。于是立马微瞪眼,作出了惊诧的样子,轻喊道:

“朽儿,你知道现在在说什么吗?爹也是为你好,你,你怎么能这样忤逆爹呢?”

青朽了然一笑,平静地对青鸾说道:

“阿姐,你放心,朽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许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忤逆爹,可是朽儿说的,也是事实。”

“朽儿,怎么说话的?你疯了吗?”

青鸾眨眨眼,看了看青炽,见他脸色铁青,知道如果再任由青朽说下去,局面就要超出她的控制范围了,连忙出声制止。

“阿姐,做了错事就要承认,可是没有做错事,朽儿又何必背这黑锅呢,”青朽这次是打算豁出去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忍耐了,“如果阿姐你们非要朽儿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那朽儿才真是疯了呢,难道不是吗?”

“朽儿你……”

看来青朽这次反抗,不会很快停下来了,青鸾的头有些疼,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劝她。

倒是青炽冷冷地开了口:

“朽儿,你真是翅膀长硬了,可以连我这个爹都不放在眼里了?”

听到父亲的责难,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青朽还是吓了一跳,她呆呆地看着父亲,脑门上立即冒出一层薄汗,藏在衣袖下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朽儿,为父的在问你话呢,你是哑了还是聋了,怎么不回答?”

青炽声色俱厉地叱责道。

青朽面无表情的看着青炽,心里既兴奋又后悔。

她兴奋的是,她终于当着父亲以及阿姐的面,说出了常年积累在心中不敢说的话。

而又感到后悔的,则是她有些后悔不该在这个时刻公然反抗父亲,父亲的怒气还未消退,现在又让他再次受气,这局面,恐怕不好收拾了。

见青朽依旧呆呆看着自己,青炽心火更炽,加大音量吼道:

“朽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青朽又是一抖,青炽的怒吼让她惊恐,可她依旧站得笔直,并未如往常那样退缩,但就是不说话。

父女俩就这样对峙着,屋里安静得令每个人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而挑起事端的青鸾则是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一幕,既然局面已超出她的掌控,她也乐得撒手,在一旁看戏就是。只是眼光偶尔落到站在青朽身后,如老僧入定一般的紫秦身上时,心底总有几缕压制不了的怅然浮了上来。

青炽见状,声音低了下来,表面看来似乎是软了向来,但话语中威胁的意味已昭然若揭:

“朽儿,为父已容忍你多时,你莫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青朽看着青炽威严的面容,心里很是酸楚。

这些年来,她似乎从来没有和爹同桌吃过一餐饭,更不敢好好看过父亲一眼。对父亲少之又少的教诲,她也时刻谨记于心。可是到了如今,爹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她呵斥一顿不算,她不过是因太过委屈而稍作反抗,他却说她是得寸进尺?

青朽越想越伤心,心底的话也不自觉的说出了口:

“容忍多时?呵呵,爹,这句话您终于说出口了。只是朽儿不知,爹是容忍不了现在的朽儿,还是从朽儿出生起,您一直都容忍不了我?”

“朽儿你说什么?”

青炽被问得一愣,紧接着又低吼了一句,面容稍稍扭曲着,有些失态。

其实也怪不得青炽会失态,只因平时对于他的指责,就算委屈,青朽也是逆来顺受,从不争辩。

而今天他的话虽然说得重了些,但他以为依照她的性子,应该认个错,就没事了。

可万想不到,他这个温顺的小女儿竟然反应如此激烈,不但不肯认错,还反来质问起他来。

然而面对青炽的愤怒,青朽却悲伤的摇了摇头,看着青鸾说道:

“阿姐,你可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

“啊?朽儿,你说你羡慕我?”

见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青鸾也是一愣。

“是啊,阿姐,我羡慕,啊,不,是嫉妒,我嫉妒阿姐你,有时甚至嫉妒到不能自已。”青朽苦笑道,“因为阿姐你无论做什么事,都那么完美,你从来都是爹的骄傲,你是那么优秀,从来不会惹爹生气,从来不会。”

“朽儿――”

见了青朽可怜的样子,青鸾心下一软,暗道她是个傻丫头,她难道不知道,有的时候人能看到的仅是表相而已,而藏在背后的真相,往往是很残酷的吗?

傻丫头啊傻丫头,要说嫉妒,阿姐倒还更嫉妒你呢。

青鸾悲怜地看着她,一边想大声告诉她,她这个阿姐其实并不那么优秀,而另一边又强迫自己不要上前去安慰她。

因为自己已经不是她当年那个阿姐了,她已无回头路,切不能让这姐妹情谊坏了她的大事。

而青朽那直肠子哪知她的玲珑心思,见她面露不忍,还道她这是在可怜自己,心中又是一阵微酸。

青炽闻言大怒:

“住口!不许胡说!朽儿,你也是我青炽的女儿,为父何时嫌弃过你,又为何要嫌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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