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光头?”
身后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南朝无论修行界还是俗世,皆看重身体发肤,似这等除尽头顶青丝之人,大多数人都不曾见过。不过这些人并不包括阳珏。
“竟然是位佛修!”
阳珏惊讶的呼声勾起了其他人的兴趣,又一阵短暂的喧嚣之后,他们大概清楚了佛修的来历,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壁中人。
这位佛修衣衫破旧,身上落满了尘土,若不是健硕的身形透出无形的力量,大家更愿意相信他是个死人。
盯着他犹豫了片刻之后,阳珏大手一挥,焚天宫与焦土派众人开始沿着石壁敲打起来。
不管这位佛修是何来历,既然常住于此,就注定这里不是一处寻常的山洞。一番搜寻不可得之后,他们又将目光投向中间的深坑。
又是几个夜明之物投下,紧接着落下去几人,他们循着方才的办法在坑底查探了许久,却满脸失望的跳了上来。
一行人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那位佛修身上。此刻唯一有希望的藏宝地,便是他身后的石壁。
“这位……,朋友。”
阳珏对佛修并不熟悉,好不容易才想出了这么个称呼。可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对方似乎并不认他这个朋友,
“会不会真是个死人?”
“死人哪有如此威势?”
“对阳宫主不理不睬,没死也离死不远了。”
阳珏不在乎几个小人物的马屁,可作为一个当今修行界的一方霸主,这般僵持下去着实有些颜面无光。
“别逼我动手!”阳珏手上灵力浮动,已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彻山洞,震得不大的石室嗡嗡作响。两旁众人纷纷后退,阳珏双手护在身前。
佛修身上的尘土也在这道洪亮的声音中簌簌落下,露出一张庄正威严的脸。两道精光随着他缓缓睁开的双目射出,压下了周遭的所有夜明之物。所有人都被光芒刺得背过身去,就连阳珏也眯起了眼睛。
“见过诸位道友。”此人声若洪钟,几乎是将声音灌入耳中。
“佛修也以道友相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怯懦,阳珏讥讽了一句试图挽回些许。
“同修长生道,路虽不同,殊途同归。小僧觉勤,见过焚天宫的道友。”
“觉勤!”
听到这个名字,一股久违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二十年前的建康城,他曾在同泰寺见过不少佛修。
除了子净、子行以及了晴这等老幼僧人之外,听闻寺中还有觉字辈的弟子正值壮年,只是为求真我下山苦修去了。
如今这位名为觉勤的僧人,是否也是其中之一?
“你认识我?”阳珏努力搜索着回忆。
“小僧并不知道道友名讳,只是识得道友身上的气息,应是出自太平州的焚天宫。”
“那你又是何来历?”
“小僧离寺多年,果业未成,无颜提及师承。”觉勤的听起来有些不磊落,可脸上尽是愧疚之色,不似推脱。
“不说也罢,我乃焚天宫宫主阳珏,只要你将藏在这里的宝藏交出,我不会与你为难。”
“宝藏?”觉勤眉头微皱。“此乃小僧静心之地,从未听闻有宝物藏于这里。”
“哼!有没有我们一搜便知。现在你只需要起身,让我们查看身后的石壁。”阳珏语气不善,不知是否还在不喜方才自己的表现。
“阳宫主,小僧在此潜修多年,除了深邃清静之外,并没有特殊的地方。”觉勤还在试图以道理说服阳珏,这样更加激起他的怒火。
“废话少说,让还是不让?”
“阿弥陀佛。”佛号一响,觉勤打定了主意。“不让!”
“好好好!”阳珏已然气到了极点。“很多年没有被人拒绝得如此干脆,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
阳珏双手轻合,手上的火灵力宛如实质般窜起,将阴冷的岩洞烤得火热。
方才还兴致勃勃寻觅宝藏的众人面色大变,如此逼仄的地方承担命境修士的威势,恐怕顷刻间就会山崩洞陷,一众低阶修士也将难道被掩埋的命运。
人群立马调转方向,推搡着朝着洞外奔去。只是甬道太过狭窄,拥挤之间不仅加快速度,反倒是响起了一阵阵哀嚎。
“阿弥陀佛!”
觉勤目带悲悯的看向人群,一阵金光笼罩周身。这种变化立马勾起了挚启的兴趣,当初与子净交手之时,可不曾见过这般手段。莫非当时他有所保留?
挚启往后退出几步。他虽然不用像那些人一样逃命,可觉勤看起来实力不弱,两个大修士相争余波,并非他现在的身体能够承受。
觉勤身上的变化对于阳珏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在深坑另一侧的惨嚎声中,大战一触即发。
“阳宫主好大的口气!”
一道逆行的身影从洞外一闪即至,伴着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阳珏不远处。夜明珠的光芒映照出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煞是好看。
“韩宗主!”
来人正是玄杳嵊宗主韩染。她见到与阳珏对峙的觉勤先是一愣,片刻之后朝着另一边的挚启投去了一个令他后背发凉的笑容。
韩染的到来同样出乎挚启的预料。他想着以如今丹塔在修行界的影响力,最先赶来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尤其是凌焕寄魂新生,正是需要各种奇珍异宝恢复修为的时候,丹塔理应对宝藏的消息最为上心。
可如今丹塔之人不见踪影,倒是向来行事谨慎的玄杳嵊以挚启意料之外的速度赶了过来。再加上韩染脸上颇有深意的笑容,让他不得不怀疑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阳宫主好本事。社渚镇出了宝藏你最先赶至,动辄就要对一位佛修喊打喊杀,看来是打算将溧水县纳入焚天宫地界,然后进军建康府咯?”
韩染话中九转,倒是与她之前火爆直接的脾气大不相同。
“韩宗主来得也不晚。”韩染的出现改变了场中局势,让阳珏不得不分心防备她。“同为道门中人,先联手将这位佛修除去再做计较,韩宗主以为如何?”
“阳宫主好算计,你焚天宫有备而来,而玄杳嵊只有我一个人匆匆赶至。若是将他除掉之后你再过河拆桥,岂不是将宝藏拱手相送?”韩染毫不客气的戳破了阳珏的算计。“我看和这位大师联手将你除去更妥当些。”
“韩染!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前辈,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阳珏怒极。
“前辈?”韩染笑了笑。“修行界何时以年纪论先后了?”
“你!”
韩染话中满是讥讽,阳珏何时受过这种侮辱。可眼前的形势不允许其肆意发泄,他憋闷得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韩染不忘火上浇油,对着阳珏一顿挤眉弄眼极尽嘲讽,丝毫没有大派宗主的风度。可惜阳珏只是怒火攻心,还没有到丧失理智的程度。
她见状有些悻悻,突然看到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挚启,对着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