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早在出府的时候,方流莹便让人偷偷拿了府里的梅清酒一并带上马车。
为的就是赏梅的时候好好喝几杯。
姜云烟却有点担忧:“表姐,我们晚点还要回去的。”
这毕竟不是在府里,若是醉了酒,怕是不好看。
方流莹一点都不担心,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放心吧,这酒不醉人,我们小饮几杯就好。”
“可是,若是有人也来赏梅……”
“放心吧,今日腊八,加上这黑沉的天气,没什么人来城西,你要相信你表姐我!”
姜云烟被她劝服了。
她虽然没怎么饮过酒,却也被方流莹打开酒坛子后,那一股带着梅香的酒香味吸引。
“香吧?”
姜云烟点点头。
“这酒到今年,恰好酿了三年呢,是父亲酿的,今年我还是头一次喝呢。”
方流莹给俩人都倒了一杯,放下酒坛子后,自己便迫不及待喝了一口。
“竟是比去年更醇,也更香了。”
姜云烟不敢像她那样大口喝,只先尝试着抿了一小口,发现入口绵柔并不辣口,便再试着喝了一口。
一股梅香味在口中绽放,她眼睛一亮:“表姐,这个好喝。”
分享的事物被认可,方流莹更是高兴了,“好喝就多喝几杯,放心,这酒真不醉人,前年,我一人喝了这样一坛,也不曾醉过去呢。”
听到方流莹打包票的话,姜云烟也渐渐放心下来,一连喝了好几杯。
她边喝边听方流莹讲着江洲城内的一些趣事儿,觉得这日子可真好。
这是她上一世最向往的,惬意,无需去担忧下一刻自己会身在何处。
更不必担心说错做错,惹人猜忌。
人一放松下来,她觉得自己身上都变软了,只想趴在这小几上,看着眼前那一簇簇的梅树绽放。
方流莹也喝多了几杯,脸色有些微红,她环顾了下四周,叹道:“可惜了,这要是有个人跳舞就好了。”
这等美景,美则美矣,不够灵动。
听到跳舞,姜云烟想起来,自己是会的。
她眼睛不复之前的清亮,脸色也是红红的,表姐一向待自己好,自己却没什么可回报的,跳支舞她还是会的。
她站了起来,“表姐,舞……烟儿会的!”
说着她便解了身上的斗篷,抬步走向前面的空地,却因为腿软,踉跄了几步。
方流莹赶忙拉住她:“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何曾学过舞了。”
方流莹未曾听说过她学舞,以为她是带着醉意在说胡话,转念又一想,不对啊,这酒不是不醉人吗?
而姜云烟已经挣脱了她的手,有些赌气道:“表姐不信我,我真的会!学了三年呢,学得好苦好苦。”
方流莹虽然也有醉意,但是眼睛还是清明的,她歪着头想了下,表妹为何会这番委屈。
就算姑母曾让她学过舞,肯定也是按着她的心思来的,怎么可能会让她学得很苦呢。
很快她就知道姜云烟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会跳舞。
而且跳得比她见过的那些舞姬还要好。
她的舞姿婉约中又充满力量,轻盈的舞姿散发着她身上独有的柔美和灵动。
方流莹一下子看呆了,她知道自己的表妹长得很美。
却第一次觉得,她美得不像个真人,像是天上的仙子,尤其在这梅林中,如一幅流动的画卷,竟让那原本就清丽的梅树都失了几分颜色。
她也相信了,表妹这舞姿,若不是下过苦功夫,是不可能跳成这样的。
姜云烟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她第一次随心所欲起舞,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也不是被谁拿着教尺在一旁监督。
这一刻,她是自由的。
她想跳,便跳了,不为谁,不管天地为何物,亦不用管明日自己会如何。
可是她不知道,此刻在不远处,梅树的遮挡下,另有几个人也看到了她翩然起舞的一幕。
赵怀瑾从看到姜云烟那一刻起,转动手上扳指的动作就没停过。
林中那少女的每一个舞姿,仿佛都是在他的心上起舞。
可是为何,他却看出了一份心酸,好像那少女曾经受过多大的委屈。
他早认出了那少女便是之前有过两面之缘的人。
待一舞结束,就看那少女一个转圈后,娇弱的身子直接倒在地上,赵怀瑾下意识手动了一下。
松义有些诧异地看着身前的主子,他是个尽职尽责的侍卫,对于自家主子的一举一动,自然是关注度非常的。
或许,钱大夫说的没错,陛下体内的毒清了,是时候纳后宫了?
这边主仆俩人心思各异,那边方哲瑞早一个健步冲了过去。
“烟儿!”
方流莹原本已经蹲下去搀扶姜云烟,听到自家兄长的声音,开始还有些不可置信。
“哥哥为何在此。”
方哲瑞伸手探了下姜云烟的鼻息,又看她脸色红润非常,且闻到浅浅的酒味。
他看了下 四周 ,发现 周围竟然只有她们两人,没有其他奴仆在。
方流莹有些心虚,早前她担心丫鬟们拘着不让她们喝酒,便将人都打发走了。
谁知道,本应该在城北梧 园的方哲瑞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姜云烟,居然醉了过去,这酒量也忒差劲了。
方哲瑞将姜云烟视作亲妹,知道自己身后还有几个男子,只能脱了自己的披风,把姜云烟裹住,横抱起来。
“去让人备间屋子。”
方流莹看自家兄长沉着脸吩咐,忙跟在他身后跑着去找候在园外的奴仆。
姜云烟被抱起来后迷迷糊糊睁了眼,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正好看到远处被梅树遮了半边身子的人。
她意识有些混沌,也不清楚是谁抱着自己在走。
只是随着走动,她看到了隐在梅树后的人,四目相对间,心脏猛跳了几下。
可是很快,她又平静了下来。
怎么可能呢,端坐在金銮殿上的九五至尊,哪里会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她今年才十五岁,哪里会遇到他呢。
一阵困顿袭来,姜云烟脑海里最后的念头是,自己恐怕真的醉了,竟然看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