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素云还是去了羊城,沈灵娟还是和癞子在一起……
灵月没有解气的感觉,反而是害怕和担心,她怕命运像一支无形的手,拨弄着她的未来。
她和叶炎的未来。叶炎依旧没有消息,越是不想去想,前世叶炎死在大乔山的记忆就越清晰。
明明前世叶炎死的消息只是黄芸随口一提的:“知道吗?沈灵娟那个守林员丈夫,在山里被黑熊拍死了。
说是救误进山里摘蘑菇的孩子,他死前平平无奇,没想到死后有军中的人过来,说他是在职军人……”
灵月手中的毛笔墨汁晕染了纸张,她的思绪停不下来,在海岛的时候,跟顾司白一起谈话之后,她以为自己再也不惧怕任何事。
她的心披上叶炎束的甲,强大无比。现在才知道,自己依旧是怕的,怕怎么努力也逃不脱命运。
叶炎,求求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她想想提笔给张朝光写了封信,张朝光还在大乔山,她想问问,有没有人惊动山里的黑熊?她又提醒张朝光,千万防着孩子误进深山,那里有很多熊瞎子。
估计张朝光会很意外,没想到她突然给自己写信,说的却是这样无关紧要的话题。
这天灵月在杂志社,遇到亲自到杂志社投稿的学生,非常意外,竟然是大乔山的知青之一。
两人相视一望时,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喜和意外。
“沈同志,你,你也来投稿?”这位叫霍潜的男同志,没考上大学,在河北工作,趁着到京市走亲戚,来投稿自己写的民间故事。
杂志社别的同事替灵月回答:“沈同学是我们的主编。”
霍潜恍然大悟:“我都忘了,听说咱们大乔山出了个菁华的学生,就是你啊!”
霍潜在大乔山时有个外号,叫包打听。连附近十里八村的八卦他都知道。
可能是为了跟灵月套近乎,他开始说之前知青所的大家,谁在哪上大学,谁结婚了,谁在哪里工作又下岗了……
几个重点人物的事他都知道:“你听说了吗?李朗吃劳改饭了。”
灵月只能点头:“听说了,具体是为了啥我就不知道了。”
霍潜心领神会,知道灵月不想提李朗,便低声道:“听说沈灵娟同志失踪了。”
灵月轻叹一声,难为你了,在这个消息传播极慢的年代,这些事你也能打听到。
“好像是,也不知道她去了哪?”灵月当然不会说她和癞子去了羊城。
“唉,咱们那群知青,包括全县的知青,数你考的好。”
灵月突然想到一事,那就是黄芸。前世黄芸像菟丝草一样,在沈灵月和沈灵娟两人身上吸附。
她或许没干多坏的事,但她的存在就是让人厌烦。在灵月面前说沈灵娟的坏话,又把灵月的事告诉沈灵娟。
那场让沈灵娟自作自受死去的车祸,黄芸也有一部份责任。
而今生很明显沈灵娟压根没想跟这个老朋友再往来,灵月更是不想跟黄芸沾边,那么她呢?有逃过这场蛛丝网一样的命运纠葛吗?
她好奇地问:“我知道佳双同学考上川大,不知道我另外一个舍友黄芸去了哪?”
霍潜一拍大腿:“那你算问对人了!她男人和我在一个单位上班呢。”
灵月笑道:“她嫁人了啊!那挺好的,我以为她会复读呢?”
“马上就要生了,早就把书本丢喽。”
灵月猛地想到,前世黄芸也是回老家嫁了人,她后来到京市,是因为她老公在单位出了事故断了条腿,失业之后她就出来工作。
灵月决定把霍潜的联系方式留下,让他不要跟黄芸说起自己的事,但她要默默地看着黄芸。
她觉得自己之前太大意了,怎么能只想着自己和叶炎、李佳双的命运是否有改变呢?应该把前世相识之人都看一看,是否因为她和沈灵娟的重生改变了命运。
“你这篇民间故事写的很好,文笔引人入胜,情绪和逻辑也在线。
就是带的玄学色彩太浓,我建议你改一下,把玄学部份写成科学原因。如果效果好,以后还能成为我们的专栏。”
灵月说的是实话,有点后世‘今日说法’。开头看全是玄学,真相则是科普科学和法律。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霍潜听得满眼佩服,说出了余老师的那句经典名言:“只要您给我过稿,怎么改都成!”
灵月失笑:“我是认真的,你有这个才华,并且知道你没有放弃文学爱好,我很欣慰。后期你的稿子都有这个质量,包管过稿。”
霍潜哈哈大笑起来:“您这个大主编发话,那我有底了。多谢沈同志,之前在大乔村多得您关照,没想到回了城,还得受您关照。”
灵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在大乔村她的关照到位,霍潜应该是考上大学的。
灵月从来不搞一言堂,当即叫来社长和几个同志,把科学普法专栏的事说了说:“直接讲法律,对一些人来说太高深,他们听不懂也不喜欢听。
但用这种引人入胜的故事,前期带些玄学色彩,后期再讲事实,结尾是科普。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社长拍案叫绝:“沈同学的思路真是妙啊!说实话我正愁呢,上面也给了建议,说咱们的杂志销路广,得担起点责任来,向社会传播点法律知识。
我还想说,这法律跟咱们杂志不搭边啊!怎么科普?直接抄民法典每刊抄几页?
你这一说真是茅塞顿开啊!霍同志这篇来得正是时侯……”
社长就爱夸张,把灵月当成送财童女对待,灵月都不好意思了,霍潜却觉得社长说的对。自己也是幸运,能跟沈同志有一起下乡的情份。
以后有稿费贴补一下,生活能改善很多。并且还能让他继续做文学梦。
灵月请他在食堂吃了顿饭,让霍潜更骄傲了,玩笑说自己也算进了一趟菁华的门槛。
有朋自远方来,一来就来一双。
灵月上学期一个来访都都没有,听说蒋红梅来找过她,但被叶奶奶知道让吴山劝回去了。
还有暑假的时候李朗来过,同样被吴山拉走了,然后就没旁人了。
这才送走霍潜,有同学找到经济社说门卫那里有个年轻男子找她,说是她表弟。
灵月一怔,表弟?谁呀?
她甚至想到叶淼,该不会他查到艾华的消息了?
赶紧到门卫那里一看,好嘛,还真是表弟,舅舅的小儿子,年十八的谢宥桉。
“小桉,你怎么来了?舅妈来了吗?”
刚好下午没课,灵月干脆带宥桉去叶奶奶家,这可是自己正儿八经的亲戚,应该带回家的。
路上一聊灵月才知道宥桉跑这一趟的原因,舅舅担心她。
“爸爸说你又往他的研究院捐了一大笔钱,他很不安,不知道你是从哪弄的钱?”
灵月无语:“我说了是稿费啊!”
“可你写什么文章能赚这么多稿费?爸爸说他有打听过,你只写了一些短篇散文,稿费每篇不过几块钱。”
“爸爸担心你是从婆家拿的钱,如果是这样,你会被婆家人看轻,被欺负的。”
灵月又感动又想笑,不过想到捐这笔钱她确实没跟叶奶奶和叶炎说过,又有点心虚。
想叮嘱表弟不要在叶奶奶面前提,感觉这样一来更显得那钱来路不正了。
她决定实话实说,必须让舅舅安心,否则到时候军区拒绝了她的捐款,她都没有赚钱的动力了。
吴山远远看到她和一个高大年轻男子一起走,忙迎了过来。
听到灵月介绍这是亲舅舅家的表弟,吴山才笑着去通知吴婶晚上加菜。
少奶奶的娘家人第一次上门,连叶奶奶都重视起来。重新梳头换衣裳,迎到门口。
把谢宥桉都搞害羞了:“灵月姐,不用这么重视,咱们随便找个茶棚说说话就好。”
灵月笑道:“那怎么行?舅舅和舅妈还等着你的报告呢,总要让你看看我现在的生活啊!”
北方的孩子就是这点好,从小被教导接人待物要大大方方。宥桉只是害羞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就笑着喊:
“奶奶好。”
叶奶奶最喜欢这样的年轻人,高大周正,长得像谢舅舅,眼眶深邃,俊朗中带着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孩子。
让吴婶晚上加两个荤菜,宥桉有一米八几,就是正能吃的年纪。
“你们虽是表姐弟,仔细看倒有几分相像。”
灵月像母亲,母亲又和舅舅很像,不说是表姐弟,她和宥桉站一起会被人当成亲姐弟。
灵月去厨房拿茶点,带叶奶奶和宥桉去她的书房,吴婶一看就知道他们要说私房话,便关了大门。
灵月先认错:“奶奶,有件事我要跟您道歉,希望您听完前因后果后,能原谅我。”
宥桉心一惊,难道表姐真拿婆家的钱捐给研究所?虽然看这叶家的老房子,是有钱人家,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这种事不能干啊!
宥桉忙替表姐求情:“奶奶,灵月姐都是为了我爸爸,您放心,那笔钱我爸爸说了,随时能退回来。”
叶奶奶一头雾水:“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懂?灵月你来说,慢慢说,放心,不管你做了什么事,奶奶都不生气。”
宥桉惊讶极了,他从小就看自己妈妈和奶奶各种不和,妈妈都不爱去老家走亲戚,没想到灵月表姐的婆家人这么疼她。
灵月便将前因后果说了:“那笔钱有杂志社的分线,有港城那边的稿费。其实港城给了我两笔稿费,一笔是过北影的,另一笔是单独给我的分镜费。
这一学期攒下来,有一万二千块,我留了一千块傍身,剩下一万一千块,我全部捐给了军区。”
她从抽屉拿出港城那边邮钱的证据,还有她的存折。
叶奶奶惊讶:“就是你给电影画的那些画?这么值钱?”
而宥桉惊讶的则是:“表姐你给港城写剧本?还,还能挣这么多钱!”
灵月小心翼翼地看向叶奶奶:“您不怪我没跟您和叶炎商量,就把钱捐出去吗?”
叶奶奶笑了:“你是叶家的媳妇,又不是叶家的仆人,你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都成。为啥还要经过我和叶炎同意?
灵月啊,奶奶留你在家里住,不是为了管着你。瞧你这孩子,竟然还担心我会生气?你早点跟我说,我也一并捐一笔。”
宥桉惊讶了,不止是表姐能挣钱,万元户啊!搁哪里都算名人,而表姐却这么低调。甚至港城那边的稿费都瞒着人。
还惊讶于叶奶奶对表姐的态度,和对钱的态度。好像表姐捐出去的不是一万元,而是一块钱一样。
这事但凡搁别人家,轻则夫妻离婚,重则闹到见官。很多婆家都认为,媳妇挣的钱就是自家的,别说是捐出去,就是贴补娘家父母都是大罪。
“小桉,你先看看存折和邮钱证明,再看看港城那边给我的信。我怕我一个人解释舅舅不信,还得你也跟他解释才行。”
宥桉顿时又觉得骄傲,家里有个这样厉害的表姐,还深明大义,一心为国。又心生愧疚,自己只比表姐小两岁,还在为高考发愁。
要是母亲知道,一定要骂死他们三姐弟,跟灵月表姐差距太大了!
宥桉忙点头:“灵月姐放心,我一定跟我爸解释清楚。只是,你把钱都捐出去,你,你不心疼吗?”
灵月笑道:“我还在上学又不花钱,跟把这笔钱放在银行比,我更希望舅舅的研究所别停。
去海岛一趟,我越发认识到,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能为科研尽一份力,我很高兴。
再说,钱花了再挣,我们杂志销路非常好。而港城那边,以后我的剧本稿费会越来越贵。
你让舅舅放心,下次研究所再遇到资金断流,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叶奶奶满眼骄傲地看着灵月,这样的孙媳妇,我叶家何愁不能重振门楣?可惜儿子和媳妇看不清,目光狭窄。
说曹操,曹操到,吴婶焦急的声音响起:“老太太和灵月在书房说话,你们在客厅等好吗?”
“哼,说什么话?我们再不来,叶家都让那女人搬空了!”蒋红梅愤怒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