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连钰未等宣召,便直接在外面开了口。
这是殿前大忌,稍有不慎,就会直接被皇帝以冒犯圣颜为由,打入大牢,不管出声的人官品如何。
但是连钰这次开口的时机非常好,皇帝只是面上嗔了她两句,就让沈飞和连钰一起进入殿内,让连钰继续说下去,
“去年下半年,臣游学至大臻和乌奴交接的县郡,那里居民成分复杂,在村子里居住的也并非是其中某一个单一国度的百姓,
臣在和他们谈论生活时,有不少乌奴的百姓都说过,他们现在国土面积是比以前大了,
但是可以放牧的草场缺少了,大汗让他们学习中原人种地,可是他们放牧了几辈子,突然让他们种地,哪里能得来收成?
好不容易收了点粮食,还被官兵收缴了,导致民众自从种了地之后根本吃不饱,羊群和牛群产的肉也比以前少了不少,
大汗却认为是百姓们偷懒,趁机抓了好多无辜的百姓去做奴隶,导致粮食和肉的产量更是逐年减少,现在连他们的军队士兵,都不一定能每天吃饱,
这些,也不知自诩最强谋士的察尔干可曾预料到?”
连钰说到这里,诚恳地看向赤合王子,
“我在此也敢问赤合王子一句,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士兵,如何能打赢我们大臻军粮充足的军队?”
赤合王子面不改色,
“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今年我们粮肉都不缺,本王子来之前也特地去军队考察过,
士兵们全都面色红润,精神亢奋,随时都有力气和大臻的部队开战!”
“哦?如此说来,是我们大臻的粮农无能了,我们开荒还要等两到三年,
而没有种植经验的乌奴人,却可以在一年之内,改进种植技术,收获大量粮食?”
赤合王子十分骄傲的昂起头,
“那是你们中原人无能!我们也有擅长农事的专家,每天苦心研究乌奴的土地,如今已经小有所成!
我们收购了大量镇云府农民的粮种,都是他们土地中最饱满的颗粒中挑选出来的,
即使你们现在知道我们做的事情,要禁止粮食外卖,也已经迟了,种子已经被我们掌握在手中了,哈哈哈!”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放心了。”
连钰放心的微笑点头,赤合王子刚想附和,立刻奇怪的看向连钰,皇帝和沈飞也好奇的等着连钰的下文,
“你们是在镇云府的萁县购买的吧?
我前前后后去过那里几次,每次都会住上半年左右。
那里粮食品相最好的,就是萁县了。所以,我就在萁县,帮忙将粮食做了改进。”
“改进?”
“是的,让粮食结出更饱满更丰硕的籽粒,但是有个缺点,若是一直用次年的种子,其出产能力会大幅递减,必须种上初代种子。
我多次回去那里,就是去看种子的改善结果的,还特意叮嘱他们,无论是卖粮还是卖种子,初代种子不能卖!否则,他们会永久失去这些种子。
想必,你们拿到的就是这批籽粒吧?”
赤合王子本来还在不懈,但是连钰的话说完,他的脸色明显慌了,
他想起他们今年的第一批粮食产量确实高,但是冬季这一批种下之后,发起的麦苗明显比第一次种植的时候稀疏了不少,他以为这只是天冷暂时的,等到粮食长出来就好了……
“你……你胡说?”
“我胡说?”
连钰唇角一勾,笑得极其灿烂,
“本来我还不确定,看赤合王子的反应,冬小麦这一茬,麦苗长势不大好吧?
放心,之后粮食也不会让你失望,会长得比麦苗还要稀疏的。”
“本王子才不会相信你的说辞,况且,即使明年的收成不能保证,但是今年的粮食也够了,你们的镇云府,守不住的!”
赤合王子虽然慌乱,但是脑子还是冷静的,很快衡量出自己军队的短期优势,
这也正是连钰担心的,雪拥关那边的战事,绝对不能起,否则,镇云府那一片,危矣。但在这里,连钰不能露怯,
“赤合王子是觉得我们年轻力壮的卢将军打不过你们年事已高的察柯鲁?
历年你们的小打小闹,如何用得着卢将军亲自出马调遣?几名小将就可以简单处理的事情,杀鸡焉用牛刀?”
“哼,那就走着瞧!
察尔干的事,如果大臻两日内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乌奴部队将把雪拥关踏平!告辞!”
赤合王子粗暴地一个行了抚胸礼,没等皇帝发话,就顾自离开了大殿。
皇帝虽然因为连钰将赤合王子怼的落了下风,有些高兴,但是他知道,沈飞带连钰过来,绝对不是为了怼赤合王子的。
“案子现在进展如何?”
皇帝现在很关心这件事,只要有了真相,那么后续的事情就有了安排的方向,
“回禀陛下,如臣在奏章上所书,目前证据的指向并不理想,
如今案件的两个关键的人物,一个昏睡不醒,一个不知是否存在,至今下落不明。
臣已经让手下加快搜寻速度。”
皇帝一下子觉得心头重了千万斤,
“如今,卢有义已经快马加鞭赶回雪拥关,也已经给留守将领传了八百里加急,
眼下,京中的案子早些查出眉目,才是正事啊。
对了,连爱卿,你刚才所说种子的事,可是真的?”
“回禀陛下,刚才所言,句句属实,臣几年前游学过去时,听说乌奴打算种植粮食,便想过他们可能会大量购买大臻的种子,
所以后来往返全国各地,就是和各地优秀的粮农、学者探讨栽培此种种子的可能性,
前后试验了大概几年,至今那里应该还有臣留下的试验田地呢。”
皇帝苦笑,这可能算是今年开年之后,唯一一件算是好事的事情了吧。
正想说几句称赞一下连钰,见到殿外秦王正在往这边走的身影,他突然想起秦王地上来的奏折,
“宣秦王进殿,
沈爱卿,连爱卿,案件你们继续探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语罢,让沈飞和连钰离开了,秦王正和二人擦肩而过,连钰感受到秦王走过自己身边时,轻轻的一声嗤笑,连钰心生警惕,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知道秦王这个人心术不正却又心肠狠毒,且不论这次的案件是否与他有关,
但是自己父亲的案子,与秦王就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证据不足又没有相关的证人,导致连钰至今都只停留在布局和查案的表层事务中。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谨儿平身!
朕看了你的奏折,你奏折上所言,句句当真?”
“父皇,孩儿怎么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孩儿所书,句句肺腑,请父皇务必成全儿臣的一片赤诚!”
沈飞走得很快,连钰也不能落后的太明显,她只能听到这里,后面皇帝和秦王说了什么,连钰再也无法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