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轻寒微微一怔,栽个赃也要劳动督主大人?锦衣卫办事效率不行啊。
刚丢了一百两,这下金主来了,轻寒当然要前去拜见,她带着呆若木鸡的染柳径直朝秋寒院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一袭红衣的司行舟双手背负于身后,长身玉立在院门口的桂花树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下来,星星点点的淡金色光芒映照在司行舟背影之上,卸下华丽的服饰的他,也颇有些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的风度。
仿佛感应到轻寒走近,司行舟转过身来,背着光看着娇俏温婉的女子朝他款款缓步而来。
想起自己的打算,心头突然涌起一丝异样的雀跃和忐忑。
于理,崔轻寒门第不显,娶了她,既可断了五公主的念想,也避免了皇帝的猜忌,对自己要干的大事有所助益。
于利,崔轻寒的读心术,对他大有助益。
于情,虽然只见过几面,谈不上什么情,但就她见了自己不仅不怕这点就超过绝大多数女人。更何况,这崔轻寒的模样也实在不错,性情也落落大方......
越想越多,司行舟觉得自从有了求娶的心思,就像是中了蛊,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越来越多的念头。
今日更是寻了个蹩脚的由头,拿秦玉川当了靶子,就想到崔府来见见这个女人,想在请旨前和她当面商量这门婚事。
如果她能答应,那就更好不是?
轻寒莲步轻移,越走越近,司行舟的心开始有些发紧,跳得没有规律。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害怕。
害怕被她拒绝。
害怕这种情绪,自从母亲过世之后多少年不曾出现过。
可以死,但不会怕,是司行舟的信条,也是他被称为冷面阎王的缘由。
夜阁那么多号称不怕死的顶尖杀手,最后哪个不折服于司行舟的疯狂。
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但,此时,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就是在怕,怕自己得不到想要的那个答案。
大不了娶别人便是!司行舟紧抿着双唇,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督主大人在纠结什么?”轻寒到司行舟面前,望着他柔声婉转地问。
司行舟回过神,下意识躲开轻寒视线,冰冷的眼神从染柳身上划过。
染柳后背一凉,身体僵直地靠近轻寒。
“染柳,你守在院门口,我和督主进屋叙话。”
“小姐......”染柳犹豫,让外男进了小姐闺房,怎么说都不好听。
轻寒知道染柳的顾虑,她唇角一勾,眉眼弯弯地笑着打趣道:
“染柳,今天崔府从外到内哪个院子里没有锦衣卫?督主可算不得外男,他是公务在身,亲自搜查秋寒院!”
说着手臂向前一伸,朝司行舟做了个请的姿势:“督主,请搜院!”
轻寒嘴上客气着,眼里闪着狡黠璀璨的光,闪得司行舟的心又漏跳半拍。
司行舟从来不是守礼的人,他信步朝院中走去,影子在身后拖成一抹淡淡的阴影。
趁轻寒倒水的工夫,司行舟四处打量着轻寒生活的地方。
干净清爽,靠墙一整壁的书架,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
一应家具摆设都陈旧,显露出斑驳的磕碰划痕。窗纱床幔也洗得发白,看不出本来的花样纹路来。
果然如情报所说,崔思敬常年苛待她的嫡女。
虽然早知此事,但亲眼所见还是让司行舟生出无名火来。
早知道就该让崔思敬多吃些苦头。
明天就要放他回府,干脆今晚让顾寒塘加个班。
“督主喝茶。”崔轻寒提起茶壶,往杯子里注入茶水,再推到司行舟面前,“我这儿的茶怕督主入不了口,还好王姨娘前日里送来些好茶,请督主慢用。”
司行舟颔首,端起茶杯浅润一口,说不上好,但勉强还能入口。
心下了然,王姨娘院子得轻拿轻放。
“督主,可是镇抚司有口供需要轻寒效力?”轻寒目光灼灼地看着司行舟。
“咳咳。”司行舟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想直接说明来意,但开口却问道:“况耀祖放到谁房里对你有利?”
“嗯?”轻寒倒是没想到他真把况耀祖带进了崔府。
她琢磨片刻,给自己倒了杯茶,纤纤玉指捏着杯子轻轻摇晃,看着茶水在杯中转着圈,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崔玉婉!”她冲司行舟神秘一笑,像极了做坏事得逞的小白兔。
“好!”司行舟没问缘由,干脆应下。
只见他拍了下手,顾寒塘不知从哪个旮沓出现在门口,“人放崔玉婉房间,王锦筝那儿点到为止。”
司行舟头也没回,只低沉地吩咐两句,顾寒塘哎了一声就要走,司行舟又叫住他:
“从现在开始,我周围不要安排人,你也别进来,直到我出秋寒院。”
顾寒塘还想分辩,司行舟冰冷的眼刀落在了他身上,及时封住了嘴。
顾寒塘走后,司行舟和轻寒对坐在桌前,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茶,轻寒不明所以,气氛有些冷且尴尬。
“督主,”轻寒忍不住提起话头,“只凭秦玉川窝藏况耀祖,能定他死罪?”
司行舟见轻寒开口,竟默默松了口气。
“秦玉川欺男霸女死有余辜,以此罪名治他,又哪里算是冤案呢?冤,就是要他冤死。”
疯批!
不过秦玉川的罪状上有崔思敬的证言,不管有何缘故,秦晚烟心头多少会有隔阂。
狼狈为奸的夫妻俩,若是生了嫌隙,那隔阂只会越来越大,对轻寒而言是件好事。
“如果仅凭这条就处死秦玉川,督主不怕政敌攻讦你公报私仇,以权泄愤吗?”
司行舟脸上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满朝皆为我政敌,攻讦我的奏折在圣上的御案上堆成山,区区一个秦玉川还算不上。”
轻寒看着对面这孤傲睥睨的男人,想起他在书中悲惨的结局,不由得心头一颤,有些不忍。
“督主就这么相信圣上?要是皇恩不在,你有想过自己的后路吗?”大逆不道的话便脱口而出。
司行舟恍惚了一瞬,对着轻寒那双清亮的眸子,心头的坚冰和防备好像无意中融化了些许。
“皇恩本就虚无缥缈,我只相信成王败寇。从执掌镇抚司的那一天,便没有想过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