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孚证券交易所里,许多投资人都注意到几只医药股和矿业股在短短数日内暴涨,吸引了大量散户跟风。
可与此同时,也有大户在盘后暗暗出货,一时间风起云涌,场内气氛诡异而亢奋。
下午时分,苏漫漫匆匆赶回交易所,找到魏若来:
“不妙啊。何星河得到消息,说货物今晚就会提前装车,他准备带着一队人马在郊外拦截。”
魏若来一惊:“松岛那边确实提前了一点,但也不会是今晚啊。今天可能只是把货物运到仓库。”
“他说什么也不听,我劝他小心点,他反而说我是被你蒙蔽了。”苏漫漫苦笑。
“他信誓旦旦要来个‘先下手为强’,如果真在郊外干起来,这批货就完了……”
很不对劲。
“何星河跟军统的人已经对接了吗?他看到那个策应他的小分队了?”魏若来问道。
“是的,他们应该是昨晚见面了,所以今天早上,他突然翻脸了,对你意见特别大。”
苏漫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这熊孩子已经练成了超雄,拦不住啊!
魏若来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性:军统真要在郊外动手,特高课的人肯定也会防范,到时候火拼在所难免;而自己辛苦筹备的截留计划也将无从施展。
“我马上想办法。”魏若来急匆匆地拿起电话,拨打安保部的号码,却一直无人接听。
魏若来的脑子飞速转动,何星河是聚焦点。
所有人,包括松岛,早川,军统潜伏人员,都在盯着他,他一动而发全身,这些人都会有后招。
所有人的想法,魏若来都了解,唯有松岛,他似乎从来没有表达过对何星河的处理态度。
他难道就听之任之吗?何星河的突袭,背后不但有军统的支持,早川也会在前期放水;
目的是要让松岛的意图以及魏若来设计的专用线路彻底暴露,他才好跟上去一网打尽。
松岛难道坐以待毙吗?
回忆松岛一贯以来的处世原则: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魏若来醍醐灌顶,瞬间秒懂了他的立场和抉择。
何星河,所有人都拿他做筏子,因为各个原因,他们不能让他那么快就死,而是要让他活着。等闹出这幕好戏之后,踩着他上位之后,再让他死。
但是,这不符合松岛的利益。
最符合松岛利益的做法是,现在就让何星河死。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让行动者直接死亡,这是他的风格!
他想到了被松岛调去兼任总务部主管的小野,或许在那一刻,松岛已经下了必杀何星河的指令。
周一运送货物的消息就是一个陷阱。踏入陷阱的人,都要成为松岛枪下的冤魂。
想到何星河的脾气,魏若来不想再跟他纠缠。他跟军统高层有另外一条极为特殊的线路。
除非发生重大事件,这条线路是不能动的。
魏若来跟钟表店打了一个电话,这家店是24小时有人值守的,电话被接通了......
“我是追风,我有一个讯息要转达给4号线,非常重要......”
片刻之后,一个熟识的,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你终于想起我了? 追风大爷!”
夜色降临,天边乌云翻涌,仿佛酝酿着巨大的暴雨。
郊外一处废弃仓库里,何星河带着一队人马潜伏。
他们携带了短枪和少量炸药,准备在货物出现时先下手。可苦等数小时,也没见有大型运输队到来。
“该不会是情报有误?”一个军统队员嘀咕。
何星河强压火气:“再等等,不到天亮不撤。”
他们严阵以待时,突然外面响起汽车引擎声。
何星河一喜,正要指挥大家出动,可随即发现来的车居然是特高课的小队。
“糟了,被发现了。”何星河立刻示意部下隐蔽。
果然,特高课的人摸黑进入仓库外围,似乎在搜寻什么。
“干掉他们?”一个军统队员悄声请示。
何星河咬牙犹豫:若与特高课正面交火,这里无险可守,怕是难全身而退。可要撤退,又不甘心放弃这次行动。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特高课那边的对讲机里隐约传出一道命令:“撤,目标不在这里!”
随后,那些特务快速原路返回,驶离仓库区。
何星河莫名其妙:“搞什么?”
他哪里知道,这是昨晚军统高层收到来自“追风”的讯息之后,紧急做出了部署。薛长阳被立即就地免职。
早川接到了中间人的消息,权衡利弊之后,早川同意放走这支小分队。
理由很简单,周一晚间运货的消息是松岛放出的迷雾,根本没有货物,特高课抓人有啥意义?
目前尚未开战,师出无名,到时候又要让他背下舆论的锅,早川肯定不愿再次栽在舆情上。
但是,放任这帮人留在那里也不成;于是特高课贴心地派人来“虚张声势”一番,让何星河赶紧滚。
抓他是必然的,但早川今天不想。
果然,何星河如今被搞得云里雾里,既没拦到货,也没跟特高课硬碰硬。
但是,他也意识到,自己和小分队恐怕是被人耍了,耍他的人,可不是魏若来,而是薛长阳!
讽刺的是,特高课都不愿意抓他们,而是跑来故意示警,让他们滚走。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今天根本没有任何运输计划。或者说,他们的袭击计划早就暴露在多方的注视下。
如他所料,当晚真正的货物并未运往郊外,而是悄然集中在上海南站附近的一处秘密仓库,等待次日凌晨上火车。
仓库内,松岛派了大约五十名日军宪兵把守,戒备森严。魏若来亲自到场,确认装箱情况。
他先查看了几箱药物,看到箱子内部已经被地同伴巧妙地做了手脚:
最上层是普通输液瓶,下面则是紧俏的青霉素、磺胺类药物,再下一层是暗藏的特需药品。只要按预先约定的标记送达指定分流地点,就能顺利拆分。
确认一切妥当,他才安心离开仓库,返回市区。
清晨,东方微亮,连绵细雨仍然在下。日军宪兵和特高课各自调派人手,在南站附近戒备。
表面上,他们只是在维护秩序;暗里却是为了护送即将出发的列车。
魏若来赶到站台时,看见早川一脸悠闲地出现在站台。
后者对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似在示意:我要收的那部分“管理费”,可别搞鬼。
魏若来则报以微笑。
松岛派了山口和小野到场监督。他俩多次催促:“快点装车,一刻也别耽误,免得生变。”
列车缓缓进站,货物开始分批装载。魏若来在边上坐镇,默默注视着每一箱“特殊处理”过的货过检,任何微小的变动都牵动他心跳。
特高课的特务在站台巡逻,早川的助手福原则负责过秤与核对清单。好在福原并不是真心想找茬,很快敷衍签过。
眼看列车就要鸣笛出发,忽然听得站台另一头一阵骚动。似乎有大批市民在那边聚集,情绪激动,嚷嚷着“日军侵略”、“不准押走物资”等口号。
魏若来一惊:不会是军统组织的抗议示威吧?
大意了,这应该是何星河自作主张搞出来的幺蛾子,军统只能管到薛长阳,再往下,他们就断层了。
他扭头望去:何星河果然混在人群里,煽动几位青年来冲击日军警戒线,妄图拖延列车出发。
一贯冷静自持的魏顾问差点气得口吐芬芳,这小子真是死犟啊!
早川通过望远镜,视线准确地锁定了何星河,嘴角掠起一丝笑意,煞有介事地挥手:“驱散!”
日军宪兵涌过去,用枪托和棍棒驱赶人群。现场立刻陷入混乱,哭喊声与叫骂声交织。
幸好,早川有所顾忌,并不打算抓人,轰走就完事了。
列车头发出一声长鸣,开始缓缓驶动。山口见形势混乱,担心夜长梦多,催促车厢:“立刻开走,别等了!”
火车蒸汽涌起,车轮吱嘎作响,终于离开了混乱的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