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言初来到尚书府的这些日子,一直在温书习字。
郝父当初也是状元之身入仕。当初郝母为邬言初置办院子时,专门从郝父书房中搜刮了许多藏书典籍,笔墨纸砚。
因此,邬言初几乎除了用膳和请安以外,便常待在院中自习,或是请教郝父指点学问。
郝父看中他,总是倾囊相授,有时还会透露些许如今朝政的局势和民生社稷。
毕竟无论从何种方面来说,邬言初的优秀与尚书府也是息息相关的。
郝母见人如此废寝忘食的习书,有些心疼,但也是支持和欣慰的。
只不过,除夕前夜的晚膳。
郝母特意将人单拎出来。
轻声细语的劝说。言明读书也需劳逸结合,除夕春节当好好松快松快,再学也不迟。
邬言初笑得温润如玉,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姨母的关怀。
——
除夕夜。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尚书府响起。
郝希安双手捂住耳朵站在郝母身侧,无忧无虑的面容上是纯真的喜悦。
郝母疼爱的将人搂入怀中。
而后将自己的手覆于女儿手上,换来明媚的笑容。
郝父与邬言初站在一处,笑看着这对母女。
邬言初看着那少女眼中的神色,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年。
那年,是他将她搂在怀中,替她捂住双耳。
而那小人儿也学着自己,伸出有些软乎乎,胖嘟嘟的小短手帮自己捂住耳朵。
不过,她应该不记得了。
邬言初收回思绪,跟在几人身后进了膳厅。
温暖的厅房内。
四个人围坐在一处。
郝母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满意的不行。
伸手给几人夹菜,温柔的劝说着人多吃些。
郝父已从宫中赴宴回来。
看着自家夫人的模样,也高兴得紧。
这顿团圆饭郝母虽说没有亲自下厨,但也是切切叮嘱,万分小心的盯着人做出来的。
邬言初知晓姨母对他的疼爱,来者不拒的收下。
是一副听话懂事,知礼仪懂进退的谦逊晚辈形象。
郝父郝母看的是极为满意的。
郝希安坐在一旁安静乖巧的用膳。
如邬言初一般,乖巧的接受着娘亲的关怀。
灯火通明的室内。
脉脉温情流动。
除夕按例来说须得守岁。
不过家中女儿身子不好,外甥又是个勤奋习书的。
几人用完晚饭。
又共同欣赏了一番那漫天灿烂的烟花后。
郝母便赶紧催着人回去好好休息,叮嘱明日记得来用午膳即可。
早膳时辰太早,天气寒冷,郝母也是个不喜欢早起的,直接没考虑这个选项。
邬言初和郝希安对着温柔的女子毫无办法。
幸福而又略显无奈的应下。
不经意间,二人眸光撞在了一起。
下一秒,又不约而同的收回。
——
回到院子的邬言初独坐在窗前。
看着那黑夜中星星点点的烟火。
今日的除夕不再如前两年般,只有他一人,而后草草而过,继续自己的读书习字。
只是多了三个人,却仿佛多出了一个世界,热闹而又温暖。
他也不觉得以往那是孤寂冷清,那是他一个人舒适的独处时光。
可是,今日的这般吵闹他也并不反感,反而乐在其中。
兴许。
母亲和父亲也是希望见到他这样的吧。
有人陪在身侧,永享快乐。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人的身影。
邬言初指尖微动,而后再次归于平静。
——
正月初一,白雪飘然而落,人世间银装素裹,披上洁白雪衣。
瑞雪兆丰年。
尚书府忙碌的热火朝天,大红灯笼高挂,红绸相连。
人人着新衣,笑欢颜。
郝希安早已用过早膳。
燃着炭火的室内温暖舒适。
郝希安披着小卧被,穿着一袭白衣,青丝半披,斜靠在小榻上,看着窗边的点点雪花。
眼中是期盼和向往。
冬日郝希安身体总是格外差些,郝父郝母也就看得格外严。
因此她几乎未曾出去玩过这纯洁的雪花。
云白掀帘进屋。
看见自家小姐这般,有些心疼。
郝希安看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的同时,也为她的这份心感动。
还未等她说什么,云白便先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柔声说道:“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该收拾去前厅了。”
云白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到时候路上肯定要耽搁。几人早已习惯提前些许时辰准备。
郝希安低声应好,搭过云白伸过来的手从榻上起身。
云白将人小心安置在梳妆镜前。
又退出去唤了人进来。
稍过不久,一切皆已收拾妥当。
——
今日已是春节。
随处可见的各式灯笼早已点燃,奴仆来来往往的穿梭其中。
郝希安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还带着斗篷上的风帽,遮住自己的一张小脸,手捧着精致小巧的手炉,汲取其中的暖意。
较之往常越发慢慢的往前厅挪动。
云白早已预料到这情况,见她这般也只是笑笑,而后小心的扶着人,同着她的脚步走。
而邬言初今日也晚起了些。
抓紧着便出了院子。
结果就那般巧。
二人颇有缘分的在门处遇见。
——
郝母最是喜欢给郝希安置办衣物首饰,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打扮的精致美丽。
郝希安今日装扮的格外喜庆些。
上身着雪白方领刺绣比甲,下身着金红相间马面裙,外披红色斗篷;三千青丝梳成了垂挂髻,长长的流苏发带随着风轻轻拂动,金色的小铃铛发出些微的响声。
额前的少许碎发散落在周围,衬的人娇俏可爱的紧。
郝希安看见对面的男子,思虑半晌还是停下了脚步。
邬言初远远的便瞧见白茫茫中极其鲜艳亮丽的人。
见人在门口犹豫半晌而后停下,不必多想,邬言初也知晓她内心的挣扎。
低眉间快速勾了一下嘴角,加快步伐,走到人的身边。
娇小的人儿只到自己胸口,乖巧的站在自己面前。
邬言初自幼知道她畏寒的性子,没想到如今还是这般,心口有些泛疼。
男子放轻了音调,说道:“表妹,快些进屋吧。”
郝希安抬眸看了一眼男子,听见这话,柔软的笑着,点点头后唤道:“表哥。”
邬言初眸中映入她笑靥如花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失神。
而郝希安已经迈步离开。
回过神的男子看着那少女略有些笨拙可爱的身影,眉间疏离散开,只余清浅的笑意。
邬言初慢条斯理的迈步跟上去,脑中是方才令自己有些怔愣的笑容。
邬言初看得出来,今日少女应当是上了些许脂粉,较之往常有些苍白虚弱惹人心疼的面容。
今日的她肤色白皙,面色红润,眉目天真娇俏,红唇乌发。伴着一身红装,在这雪地中美的出尘。
身旁跟着的青竹觑了眼自家向来有些淡然疏远的公子一眼,再看看前方的身影。
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郝希安听着身后传来的沉稳脚步声,藏在风帽中的小脸勾出一抹笑。
不枉费她在路中耗费如此时间,来的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