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们怎么了?”徐玉福问。
“没什么。”刘氏松开手,擦干眼泪,问儿子:“你们这段日子做的纸,够拿去卖了吗?”
徐玉福默默数了数,道:“大概有六十来刀。”
他们造的纸主要是卖给纸商,尺寸质量按照纸商要求来做。一张纸宽九寸、长一尺三。三十六张为一刀,一百四十刀为一担。
注意:“刀”是数量单位,“担”是重量单位。“一担”是一百斤。
如果纸张尺寸变了,“刀”与“担”的数量关系也会相应变化。因为纸商收纸是按重量算,为了方便后续销售,每种纸的规格有一定标准。徐家做的是“二钱纸”,即每张纸重二钱。三十六张\/刀x一百四十刀,总重量是一百斤。
刘氏对徐蓉道:“你去跟少华商量一下,差不多把纸卖了。当家手里不能没银子。”
徐蓉眼睛一亮:这是马上有钱了吗?
刘氏又道:“卖了钱,你要计划着用。这钱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全家人的花销。”
“嗯!”徐蓉连连点头。刘氏不提醒,她还真错觉以为这钱是她一个人的。
刘氏望了望外面,此时天色昏暗,很快就会夜幕笼罩。她杵着膝盖站起身,准备去小解,然后洗脚睡觉。
想到卖了纸就有钱,徐蓉有点小兴奋,跟刘氏打了声招呼,去找少华。
少华住在新房,离老房不远就十几米。徐蓉敲了好一会,他才打开房门。
“不会那么早就睡了吧!”徐蓉边说边跨进屋,闻到一股草叶子味,仔细辨别一下,是艾草的味道。
“你在烧艾草?”徐蓉问。
这个季节蚊子很多,一般晚上睡觉前,他们会烧艾草驱蚊。
“没有,我刚才在擦身子。”
少华用艾草煮水,然后用来擦身子,既是清洁皮肤,又给身上抹上艾叶味,蚊子不会来叮。
“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件事。”徐蓉不在意他刚才在干嘛,进门两句只是闲话。
“什么事?”
“从明天起我开始当家,但是我手里没银子。前会儿问二弟,他说做好的纸有六十来刀。我想明天去把纸卖了,换点钱。”
“你要用钱?”少华问。
“是的。”
“要买什么?”
徐蓉想了想,道:“买肉。”
其实她没有什么立即要用钱的地方,只是想弄点钱装在口袋,心里踏实。
少华道:“六十刀少了。量越少、纸商越是压价。这几日天气好,是晒纸的好时候。等多做一些,攒够一担再拿去卖。”
“少了会压价?”原主徐玉蓉没有亲自卖过纸,只知道一刀纸,价格在四十到五十文之间浮动。
少华道:“一刀纸少一文,你一斤肉钱就没了。如果攒够一担,你可以多吃几斤肉。”
徐蓉问:“攒够一担要多久?”
“二十来天吧!”
徐蓉愁眉苦眼,感觉二十天有点长。
少华道:“如果你想买肉,可以编些竹篮、簸箕拿去卖。”
一个竹篮二十多文钱,簸箕差不多也这个价,编织至少得四五天,因为要上山砍竹、削竹、打磨每根竹片,徐蓉想想就觉得好繁琐。但是,钱是那么好挣的吗?山上竹子不要钱,赚的就是个人工费。这里家家都会竹编,要卖还得拿到县城去卖。因为城里有钱人多,他们有的不会编,有的懒得编,喜欢买现成的。
“唉!”徐蓉长长叹了口气,问道:“明天你能帮我去砍竹子吗?”
“可以。”
徐蓉想想也没什么要说的了,起身准备走。
少华道:“你为何会同意那样分家?”
“怎么了?”徐蓉站住转身。
“那样分,你很吃亏。”
徐蓉承当了老大的责任,分家时却与弟弟们平分,属于是付出不求回报。这与往日的徐玉蓉完全不像一个人。
“吃点亏没什么,我最烦因为家产闹得鸡犬不宁的人家。”徐蓉没打算永远待在村里,分多分少无所谓。再说那是未来协议,要等到徐玉福成亲后才分家。在此之前,这些东西全都可以由她支配。
“感觉你像变了个人。”这是少华今天第二次说了。
“那天溺水,在你们看来就一小会儿,对我来说,却像过了一辈子……”
徐蓉把对刘氏讲过的说辞,又再说一遍。少华是她未婚夫,虽然还没拜堂,但是从户籍册上讲,他俩已经是夫妻关系。
“你……读书识字了?”少华有点不敢置信。
“嗯。”徐蓉点点头。
“梦里你都读过什么书?”
“三字经、千字文、诗经……”徐蓉边说边想,差点脱口而出“唐诗三百首”。因为这里的时代有点像唐宋时期,不过皇帝不姓李也不姓赵,而是姓“叶”。
中国历史上有姓叶的皇帝吗?徐蓉的历史不好,不过感觉应该没有。
“三字经?”少华不知道是什么书。
“没有吗?”徐蓉眨眨眼。
只怪她历史不好,《三字经》听起来好像是本很古老的书,实际上,它是南宋时期所着。至于《千字文》,是南北朝时期所着,《诗经》是春秋时期收集整理。
少华摇头,表示不知道三字经,问道:“还读过什么?”
“读过……”徐蓉没读过多少古籍,就算课本里有,也只是章选片段,不是全本书。她道:“我还学过算术。”
这个要说,因为以后可能要记账,到时候写些阿拉伯数字也好解释。
另外,她没说“数学”,而是说“算术”,不是她知道这个时代把数学称作“算术”,而是她已经忘了代数、几何这些东西,只记得小学一二年级最简单的加减乘除。那种东西,她觉得只能叫“算术”。
“还有呢?”
“还有……”徐蓉冥思苦想,说:“忘了。”
少华目光深沉的凝视着她,久久不语。看得徐蓉有点发毛,感觉好像被看穿似的。
“在梦里,我生在一个有钱人家,从小衣食无忧,天天大鱼大肉。可能是受梦境影响,醒来后我就特别想吃肉。”
少华依然凝视。在梦里,他也是衣食无忧、大鱼大肉,纵情声色犬马。可是当冻醒、饿醒,看清周围环境,才清醒认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当然,几年过去,他现在不太做梦,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已经不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