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琢站在原地未动。
乐等闲咬了咬牙,似恍然道:“算了,岂能由你来动手?平白失了礼数,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罢从门后找出个小锹,掠过扶琢直往桃花树下走去。
冬季的桃花树不过一棵黑黢黢光秃秃的枝丫,前几日早就被群鸟做窝,今日不知为何,整个院子鸦雀无声,仿佛在怕什么一样。
才动了第一铲,忽然被身后的人阻止。
扶琢不赞同看着他道:“我听闻人界喝酒,得到年节时才喝,深埋的酒似乎意义更是重大,你如今就将其挖出,是有何事要贺?”
“哦,那你了解的还是有些浅了。”乐等闲挣开他的手,小锹一寸寸将泥土撅开,“喝酒不止年节,饯别亦是其中一种,也是最重要的一种,刚好今日……”
“我何时说过今日要离开了?”
乐等闲手一顿,接着继续撅开土层,摇摇头道:“今日不离,还有明日后日,总有一日那一天是会到的,也差不离。”
几句话之间,其中一只酒坛已经露了面,乐等闲见状加重力道,而后一举将其从土里撬出来。
盘完一坛还有一坛,再欲动手,扶琢却按住他不再让他继续了。
“也罢,你要腾云,确实不该喝多。”
说完径自抱着酒坛去清洗,又多烧了两个菜,期间没有再看扶琢一眼。
天还未暗,所有的菜饭酒水已放了满桌。按照前几日,另一人早就兴奋的跟在乐等闲身后忙里忙外,眼冒金光的看着吃的。
今日却显得格外沉默,两者一言不发,连饭都少吃了许多。
乐等闲放下筷子,低头默了一瞬,伸手将那坛粟酒起开,自己倒了一大碗,剩余的连坛带酒全都推给扶琢,勉力笑道:“相识一场,也算缘分。今日这酒虽浑,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愿你此去,平安顺遂。”
说罢抬起酒碗,看向他面前的酒坛。
扶琢不欲动手,被这眼神架在了半空,最后也只能缓缓伸手抬起酒坛。
一碗一坛碰撞在一处发出“叮咣”一声响,乐等闲扬起酒碗直接一饮而尽,扶琢见状,也将那坛酒饮尽了。
“好了,你走罢。”
乐等闲放下酒碗,坐在原位上闭上眼睛,似乎不打算再看他一眼,就要如此等着他离开。
扶琢摩挲着酒坛,抬头看向似乎不打算再看他一眼的乐等闲,咬牙切齿道:“好!那便,如你所愿!”
说罢大步流星跨出了门。
过了许久,直到外面没有一丝声息,乐等闲眼睫微颤,缓缓睁眼时,泪水如珠,一颗一颗滚落到手背上,砸得粉身碎骨。
他没管桌上的残局,摇摇晃晃站起身,一个人,一步一步向着漆黑无光的卧房走去。
乐等闲酒量不好不坏,走到屋内,还没晕沉到迷糊不清的地步,但铺天盖地的热意一阵阵涌上他的面颊和四肢,心里的冷意却无法被覆盖到,反而像是空缺了一块的门户,在那处不断漏风。
到后来,酒意有些上头,反而睡不着了。
正当他想起身出门吹吹风清醒一下,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狂风伴着风雪,在远方发出恐怖的呼啸。
乐等闲被这声音一吓,脑袋竟清醒了许多,门框和窗户都被刮出一阵阵怪响,卧房的门户只是稍微被掩上了些许,他呼出一口气,起身去销门。
到了门后,却觉那风啸声越来越近,电光倏然照亮院中纷飞的雪花。
他屏住呼吸,刚伸出手,一只大手穿门而入,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的紧扣在一起,接着一张脸浮在门上,一双熟悉的赤瞳泛着红色的荧光,仿佛在看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一瞬不瞬凝望着他的眼。
乐等闲见了那只手的第一眼,几乎被吓到失声,再看到那张贴在门上似的脸,呆了一瞬,而后被吓到原地昏厥。
偏偏那人不让他晕过去,高大黑沉的身影整一个穿门而入后,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隐含酒香的唇缓缓凑近他的侧脸,阴沉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已经,走过了。”
微凉的唇贴上他的耳廓,抿上他的耳垂,而后一路到了脖颈,含着酒气的灼热气息不断喷薄在上面。
可他依旧游离在状况之外,一双眼直直盯着紧闭的门户,无声的泪水自眼角滑落,被那人轻轻抿去。
腰上的手指一点,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显。
龙的夜视能力向来一绝,粗壮有力的大手将呆愣的人托了起来,一路畅通无阻就到了床上。
“已经,走过了。”
那人红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又将这句话说了一遍,而后缓缓俯身覆上他的唇。
“呜呜呜……”
暗夜之中,呼啸的风雪声与竹床“吱呀吱呀”的声音混在一处,时而还夹杂着几声难耐的呜咽和叹息,直到天色微明都未停歇。
直到日上三竿,沙哑的低泣声时而响起又一瞬消失,像是某种梦中的呓语。
“鹅鹅鹅鹅……”
睡梦中,乐等闲好像听到了一阵鹅叫,缓缓睁开眼睛,只觉视线所及十分模糊,眼睛周围更是一片酸胀。
稍微一动弹,腰部如同被闪电劈到一般,酸痛酥麻直冲天灵盖,还有最重要的……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现在似乎还停留在上面。
乐等闲机械的转过头,屋中的一切整整齐齐,井然有序摆放在原位,再远一些,房门自依然完整紧闭,收回视线,盖在自己身上的绒毯和被褥也没有一丝褶皱。
整一个卧房,除了他以外,一切都是完整的,没有被动过分毫的模样。
他再次闭上眼,暗自祈祷:昨日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再睁眼时一切都会复原,包括他的……
刚祈祷到一半,房门突然被打开,分外明显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步向床边过来。
“幻觉,做梦,都是梦一场……”
而后,一只炽热的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乐等闲猛然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