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长安城,天下富庶之地,宝马雕车香满路,夜晚一刀,灯火阑珊,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鹿府在西城最为幽静的地方,是建城之时开拓的府邸,一扇五间占地的大门,上面盖着圆通琉璃瓦的屋脊。门栏窗槅皆推光朱漆,门口玉石台阶,雕凿出祥云鸟瑞花纹样,两边高墙随了地势一路围砌下去,望不到边,门楣上黑底金漆‘鹿府’两个大字,气势夺人。
鹿云松蹙眉挣扎着醒来,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房间熟悉的雕花屋顶。
他还能听见阿娘的哽咽声:“到底是谁伤我儿,让他在那穷乡僻壤受苦了整整三月!!”
“带公子回来的人还说,他们去时公子被人下了药。”
“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快去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伤我儿!!”
与她对话的人突然惊喜道:“夫人,公子醒了!”
梁画屏这才停止对话,起身到了鹿云松身边,关切的问:“松儿,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大夫说你气急攻心,又感染了风寒,要好好休息才行。”
鹿云松撑起身子,微眯着眸子看向梁画屏,听着梁画屏的话,他想到了这半个月发生的事。
他醒来时,虞溪晚已经不在了,倒是鹿家的人,比他预计的时间到的还快一些,他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回长安,路上他觉得十分疲倦,一直浑浑噩噩,再醒来,便是现在。
原来是感染了风寒。
“阿娘,我无事。”鹿云松看了一眼四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阿娘,你可知虞溪晚?”
“虞溪晚?”梁画屏眼睛一转,想到什么,厉声道:“是他?是他害你如此的?”
“不是!”鹿云松揉了揉眉心,无力道:“你只需告诉我,他在何处。”
梁画屏语气一滞,叹了口气:“为娘连虞溪晚是谁都不知道,如何知道他在何处。你啊你,一醒来就问别人,就不问问阿娘这几个月过得如何?”
“阿娘有爹撑腰,谁敢在你面前造次。”
“我有些累了,阿娘,你先回去吧。”
“你这孩子,就不能说点阿娘爱听的。”梁画屏眉头紧蹙,语气是又气又心疼:“你不是想知道虞溪晚在何处吗?你说说他是何人,阿娘帮你去问。”
鹿云松还没开口,一旁的丫鬟先说话了:“奴婢没记错的话,公子说的应该是那位太府寺少卿。”
鹿云松抬眸看她:“你知道?”
“最近长安城关于他的传言挺多的,有人说那位少卿得罪的人太多,已经死了,但也有传言说,上次太府寺失责,太府寺卿让他回家闭门思过了。”
鹿云松抓住重点:“所以他还没在长安露面?”
小丫鬟顿了一下:“确实是很久没人见他了,那位少卿性格乖张,若真的在长安,应该不会这么安静。”
可虞溪晚比他先离开两日,走的再慢,也应该是到了。
鹿云松躺回床上,闷闷的说:“阿娘,我真的累了,让我自己待会儿吧。”
梁画屏定定的看了他几眼,叹了口气:“行,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带着侍女出了门。
屋里安静了下来。
鹿云松望着雕花屋顶,不知想些什么。
......
于此同时,徽州一小巷内,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走到一处人家门口叩响了大门,过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看向青年:“你找谁?”
“商夫人可在?”
“夫人在午睡,你是谁?”小姑娘问他。
“我是商夫人的师侄,名叫虞溪晚,烦劳姑娘前去通报一声。”
小姑娘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原本只是开了一道门缝,此时整个人都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虞溪晚。
“原来你就是虞公子,夫人留过话,说要是你来的话,不必通报,请进吧。”
虞溪晚颔首走了进去。
小姑娘在后面关上门,几步走到虞溪晚身边,笑着说:“夫人前几日还念叨公子,看见您她肯定会高兴的。”
“她最近身体可好?”
“夫人身体挺好的,就是惦记着你们,你们要是能多来看看她就好了。”
“有时间我就来,其余时候就麻烦你们照看她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公子不必客气。”小姑娘带着虞溪晚进了小院,与守门的姑娘耳语了两句,道:“公子,劳烦您在此等候,我们去为夫人更衣。”
两个小姑娘进去没多久,就有一妇人在她们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妇人慈眉善目,一看见虞溪晚就嗔怪出声:“你这孩子,要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师伯也好去接你。”
虞溪晚微笑着说:“师伯气色看着不错,看来这小姑娘没诓骗我。”
“你有什么值得她诓骗的。”商行雅走上前拉着人,仔细瞧了瞧:“怎么就你一人来了,你师父和师妹没来?还有你这头上,戴的什么东西?”
虞溪晚一五一十回答:“我是怕她得了您的命令与我胡说,就我一人来了,我头上戴的黑布是遮伤的。”
“你受伤了!?”商行雅惊呼一声,急急问道:“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师伯,我一路赶来累死了,你快让我喝口水吧。”虞溪晚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商行雅这才镇静下来,叹气说:“真是欠了你的,进去吧。”
说完又吩咐旁边的小姑娘:“阿韵,去给公子泡壶茶,再弄些点心来。”
虞溪晚在旁边听得高兴:“还是师伯疼我。”
“你就别耍滑头了。”商行雅抬手点点他的额头。
虞溪晚看着商行雅,无声的笑了笑。
他说的是真的,要说这世人谁还会记挂他,那人只会是商行雅。虽然他二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他只是商行雅会记挂的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