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边,和城市里密布的霓虹灯光格格不入。
远处的警笛声已经近得像贴在耳边回响,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钟鸣。
贝丽站在那里,眼神空洞,风从她的身侧掠过,将挂在她身上的饰品吹得叮叮作响。
这些饰品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像是某种廉价的戏服,却让她更加笨重。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怀里的毛绒玩偶,指尖触碰到玩偶柔软的表面,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脚下这片城市。
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冰冷而漠然,车流像血管里涌动的血液,川流不息。
她从没有觉得这个城市如此陌生,也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它从未接纳过她。
怀里的毛绒玩偶,兔子的耳朵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像是在挣扎。
“我做了……我做了啊……”她低声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最终消失在风中。
“可是……可是什么都没变……”她轻轻抬起头,目光迷茫地看向天台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为什么还是这么空……”
她用力抱紧玩偶,指尖嵌入柔软的布料中,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我杀了他,就能不这么痛了……可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风卷起她的裙摆,她身上的饰品摇晃着,叮当作响,像是某种嘲笑。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却发觉胸腔里更空了。
她抬起头,看向脚下的城市,声音微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为什么我逃不掉……为什么连它们……都救不了我……”
那些饰品戴在身上格外沉重,站在天台边缘,像是一个个支撑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
“你们……真的爱过我吗?”她低声喃喃,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怀里的玩偶。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站在舞台边缘的时光,那些微不足道的笑容和点头,那些被忽略的掌声。
粉丝送来的礼物像是一份份短暂的安慰,每一件都让她心头一暖,却又迅速消失在某个冰冷的夜晚里。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拿到礼物的那个晚上,那是一条项链,坠子是颗小星星。粉丝在卡片上写道:“你真的很努力,我会永远支持你。”
“永远……”她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谁会真的永远呢?”
她的手轻轻摸着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指尖感受到坠子冰冷的触感。
她还记得,当时看到那条项链时,她有多感动——她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看见的。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变了,甚至模糊了。
“你们说会支持我……可是现在呢?你们在哪里呢?”她的声音微弱,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兔子的耳朵,手指发抖,像是想抓住它,却又觉得它太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彻底消失。
“好冷喔……怎么也没人告诉我……原来这里风这么大……”她喃喃着,眼泪悄然滑落,洇湿了兔子的绒毛。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天台下的城市,目光迷茫而疲惫。
她已经无力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像是一种隐隐的催促,在提醒她什么,压迫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或许……或许她真的不重要吧。
因为不重要,所以随便被人践踏。
眼泪越流越多,却再没有声音。
她的胸口压抑着一团巨大的空洞,那些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汇聚,却没有喷涌而出,只是化作一片沉默。
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饰品的碰撞声越来越响。
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鞋底不经意踩到了脚边散落的一枚饰品,发出轻微的滑动声。
*
滋滋——
对讲机的声音在天台入口处响了一声,被一只手迅速按掉。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门口探出来,制服的轮廓在天台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女警察微微弓着身,右手还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睛谨慎地扫过四周,直到目光定格在天台中央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贝丽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长发被风吹得凌乱,怀里的毛绒玩偶随风轻轻晃动。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片脆弱的枯叶,只要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下去。
女警察愣了一下,眉头迅速蹙起。
她没有立刻喊出声,而是轻轻后退了一步,向身后的同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跟上来。
她咽了一口口水,抬手按在胸前的对讲机上:“目标状态不稳定,大家不要上来。”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掩盖。
贝丽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目光始终落在天台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上,喃喃自语的声音轻得像是风中飘散的灰烬:“……为什么我逃不掉……为什么连它们……都救不了我……”
那句话断断续续地传到女警察的耳朵里,像是某种无助的呓语。
女警察缓慢地放下手,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小心翼翼地朝贝丽靠近。
风灌进她的耳朵,吹得她的帽檐微微晃动。她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楼下有人“死”了,而这个女孩——她看上去比自己想象得要瘦得多,甚至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此刻正站在天台的边缘。
风吹得她的身体微微晃动,那些饰品在她的身上闪着细微的光,像是破碎的星星,在摇摇欲坠的黑夜里显得格外荒唐。
女警察停在了距离贝丽不到五米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开口:“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贝丽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依旧盯着脚下的城市,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谁?”
女警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举起双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有威胁:“别害怕……我是警察。你不需要担心,我不会伤害你。”
贝丽的肩膀再次微微一抖,像是被“警察”这个词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空洞的嘲讽:“警察啊……也是来抓我的,对吧?”
女警察听出她语气里的自嘲,心中一紧,连忙摇头,脚步微微向前迈了一小步:“不,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和你聊聊的,可以吗?”
贝丽没有回答,依然盯着脚下的城市,那片灯火仿佛与她隔了一整个世界。
风又大了一些,将她的长发吹乱,也吹散了她怀里兔子的耳朵,像是在挣扎着想逃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玩偶,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聊什么?聊我杀了人,聊我会被关进牢里,再也出不来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已经对一切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