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小霜匆匆赶来,欲劝阻情绪亢奋的灵钧之际,灵钧急切间猛地一扯衣领,“唰” 的一下,白花花的膀子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径直朝着小霜眼前亮了出来。
这毫无预兆的举动,宛如一记突如其来的闷雷,炸得小霜瞬间乱了分寸。她双颊 “腾” 地一下红透了,慌慌张张地扭过头去,目光躲闪,不敢再多看一眼。
“你瞅瞅!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灵钧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满是愤怒与不甘。
小霜听闻,心里 “咯噔” 一下,虽满心惧怕,却又忍不住微微侧头,战战兢兢地看过去。
只见灵钧的膀子上,三道醒目的鲜红印子蜿蜒其间,宛如三条狰狞的小蛇,血痂尚未凝结,殷红的血丝还若隐若现。
“谁让你像个饿死鬼一样偷吃的!” 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
“不就几个酥饼嘛,值得你这般大动肝火!” 灵钧梗着脖子,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脸的满不在乎与倔强。
“也就你这般没出息,好似几辈子都没沾过荤腥,饿狼似的!我从东仓山风餐露宿、饿了好些日子赶过来,都没像你这般丢人现眼,跟个没见过世面的猪猡一样!那酥饼可是早就订出去的,是人家的心头好!”
“我想吃便吃,你算哪根葱,凭什么管我!” 灵钧毫不示弱,双手叉腰,活脱脱一个斗狠的莽夫,扯着嗓子大声回怼。
“嘴长在你身上,我确实没法堵住,但手长在我身上,今儿个我就是要揍你,揍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争吵间,苏乾一个分神,江应怜就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咋咋呼呼地直扑上去,伸出手如钳子一般,死死揪住灵钧的头发,用力往上一薅。
灵钧被千凡从身后架着身子,四肢无法伸展,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只能像只被困住的野兽般挣扎着。
几人扭打在一起,你扯我拉,场面混乱不堪。
一番折腾后,灵钧终究没能逃过一劫,脸上挂了彩,嘴角渗出血丝,模样狼狈至极。
小霜瞧着这一片鸡飞狗跳、令人头疼不已的场景,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无力回天,当机立断吩咐苏麻:“快去把水桃请过来!”
而后,她与庄月赶忙从一旁精心挑选了些江应怜精心制作的果子茶点,带着满心的歉意,匆匆赶往东郡府衙赔罪。
好在东郡府衙的管家向来通情达理,又十分给丰乐楼面子。
见小霜二人前来,微笑着接过茶果,语气和善地说道:“有劳二位姑娘费心了。”
小霜赶忙赔着笑脸说道:“实在对不住,等晚些时候我们一定尽快赶制新的送来。这些您和各位先尝尝,垫垫肚子,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计较。”
见管家微微点头回礼,小霜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与庄月相视一眼,这才放心地转身,快步返回丰乐楼。
因头疼丰乐楼中尴尬的局面,又想看看春堂那边新出的头饰花样,小霜和庄月便改道去了春堂,一并逛一逛,好避开水桃的怒火。
可春堂自然不是省油的去处,东逛西晃的,出去了许多银钱不说,这时间也给逛忘了。
一时慌张,急往回奔去。
“藏好了?”行至丰乐楼门口时,小霜又谨慎地提醒庄月道。
庄月点点头,“看不出来,我进去直接回宿舍就是,眼下正是忙的时候,无人能瞧得着。”
“我帮你掩护,不要紧张。”
不曾料到,她俩前脚刚迈过门槛,便听着那多事的九州吆喝道,“小霜回来了。”
水桃听罢抬头看过来,淡淡地问道,“怎么这样久,东郡府衙那边可有为难你们?”
小霜急忙给庄月一个眼神,叫她速速去了。自己则到柜台那边打圆场道,“都是好说话的,解释清楚,便无事了。”
水桃瞟她一眼,并未多问。
小霜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好歹躲过一劫。
可没等自己舒坦片刻,水桃头都没抬地数落道,“几时去买不了个簪子,何苦在这最忙的时候。”
这话差点叫小霜背过气去,瞪大着眼睛,平复了好半天才敢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头上簪着呢,我还没长眼不成?”
听罢,小霜嗤嗤笑了起来,再讨好道,“偶尔也想任性一次,再没有第二次了。”
水桃也只是想调侃一番,本就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遂也不再接话。
小霜瞧见庄月藏完东西回来,便即刻与她一同投身到招待宾客的事务中去。
如此一来,也算是能稍稍弥补一下先前躲懒的过错。
此时,厅内宾客众多,小霜忙得不可开交,疲于应付。
在这纷繁嘈杂之中,她竟一直没留意到台子上的异样。
还是眼尖的庄月先瞧见了,一瞬间,她忍俊不禁,笑声如决堤的洪水,差点没笑岔了气。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庄月赶忙走到小霜身边,用手指了指台子的方向。
小霜顺着庄月所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了如同雕塑般僵持在台子上的灵钧和江应怜。
只见他俩被水桃定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扯着彼此的头发,身子弓着,肩膀相互顶着,那模样活脱脱像两头正在激烈搏斗的公牛,滑稽又可笑。
小霜努力佯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她又赶忙给庄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收敛一些,别太过火,免得一不小心引火上身。
待茶水一一送上桌后,小霜瞅准了个没人的角落,轻手轻脚地躲了进去。
刚一藏好,她便再也忍不住,“嗤嗤” 地笑个不停,肩膀也随着笑声不停地抖动。
然而,小霜这般小心翼翼,却还是没有察觉到,轩轩此刻正站在她头顶上方的楼梯上。
轩轩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震惊,难以置信地瞧着下方那个好似发癫抽搐般笑得停不下来的小霜。
话说一日, 因为庄月得了闲,自己在丰乐楼的门口坐着。
忽然来了一个陌生女子,先是问路, 庄月并不知道,只是摇了摇头。
那人忽然又嘘寒问暖起来, 说着,“这样冷的天, 何苦坐在这冰凉的台阶上。”
庄月这才抬起头来多看了她一眼。
细细端详了一番, 庄月忽然愣在那里,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倒吸一口凉气,庄月腾得一下立在原地。
反应过来正欲往丰乐楼里面逃时, 那陌生的女子快步过来,凑在庄月的耳边小声命令道, “今晚子时三刻我在五溪桥上等你。”
说罢,那女子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
“你与谁说话呢?”九州正巧撞见匆匆进来的庄月好奇地问道。
“寻常问路的,我也不知道。”庄月正在慌张着,一时之间也没有心思搭理九州。
懵懵地接过轩轩递上来的茶水, 竟然呆愣愣地送错了桌子。
轩轩过去急忙提醒一番, 叫了几声庄月,不见回应, 再推了推她, 庄月才惊恐地回过神来。
“干什么呢,怎么魂不守舍的!”轩轩关心地问道。
“没,没什么。”庄月敷衍答道。
“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刚才见你就像是丢了魂似的。又或者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你尽管跟我们说就行, 一个个的如今都成了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千万别藏着掖着。”
轩轩的这些话, 庄月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长叹一口气,歪歪斜斜地浑忙去了。
“庄月今天是怎么了,你们俩吵架了?”轩轩心中忐忑,凑到柜台去,小心地问着小霜道。
“我们俩怎会吵架。”小霜笑笑,思索片刻,再是认真地回轩轩道,“许是近来没怎么睡好,你我都早已得到了《英招集》,庄月心中也是着急,她与我谈过这种事情,以她自己心中的估量是怕拖累我们。”
“又不是只有她自己没得到,何苦来拖累一说。再说,即便是只剩了她自己,那这讲究缘分的事情也不能赖她。”轩轩长叹一口气,再看一眼旁边的水桃,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好歹也宽慰宽慰她。”
“有先有后,自然是注定的。每一个契机出现的东西,都有自己的安排,何苦背着这样的包袱。”水桃接了话,也赞同轩轩的意思。
轩轩看一眼水桃,一时之间慌得没了话,吞咽几下口水,匆匆地忙自己的去了。
“他又是操得什么心。”水桃嘲笑轩轩道。
小霜笑笑没有再接话。
心中没底,便是没有尽头的担心和害怕。
庄月不知道早上的那个陌生女子到底是谁,但是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叫她瞬间记起跟奢比尸的约定。
无知和恐惧纠缠着她,甚至连喝茶的时候,手都是不自觉发抖的。
好歹地熬到了夜深,各处的屋里都关了灯,庄月又等了好阵子,才蹑手蹑脚出门去了。
可偏偏又在丰乐楼的门口徘徊踌躇了很久,才朝五溪桥上去。
“你是谁?”寒冷加上内心的紧张,庄月说话的时候有些哆嗦。
“哼。”那陌生的女子冷笑一声,“不论是做神或者是做人,最怕的就是忘了自己是谁。”
“别卖关子,你到底是谁?”庄月言语间难掩慌张。
“我是谁不重要,你别忘了你自己是谁,应该做什么就是。”
“你是奢比尸派过来的?你们怎么会来到槐江山?”
“愚蠢!愚蠢有时候可是致命的,你可要仔细掂量着点儿。”
“告诉奢比尸,一切放心就是。”庄月强装淡定道。
“凭你这样的蠢货,也不敢耍什么花招。”说罢那女子抛出卷子,不等庄月有所反应,这女子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一直都得不着《英招集》,庄月为这露馅儿的事情,日日提心吊胆。本来就快忍不住,马上就要与水桃他们说出实情的庄月,觉得事情又有了转机,有了回旋的余地。
所以即便是又被奢比尸旁敲侧击地提点了一番,但仍旧暗自庆幸,暗暗窃喜。
第二一早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仿若无事发生一样。
可庄月没有高兴多久,便察觉出了异常,总是感觉附近有巴蛇的存在。
她太熟悉那个味道了,花香夹杂着淡淡的水的潮湿气息,那种戳心窝子的腻腻的感觉,就是巴蛇的味道。
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多虑,可明明就是在这丰乐楼里面,分明就立在小霜的身边,却仍旧能够感受到巴蛇那似有若无的存在感。
像是一直都有被在盯着,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也就罢了,眼下怎么感觉心思也像是被操控着一样。
被这压迫感折磨了两日之后,庄月是越发的焦躁了。
子瑜因为弄断了一根琴弦,恰巧把正在发呆的庄月吓了一跳。
庄月立马没好气地骂他道,“你到底一天要弄断多少根琴弦才算!能不能叫人省点心,天天没挣着几个钱都给你去买琴弦了,做事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
子瑜听罢,尴尬地挠挠头。
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去问一旁的江应怜,“庄月,最近是怎么啦?总感觉怪怪的。”
虽然声音压的极低,但庄月也的的确确是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不只是子瑜在背后这样问过,且庄月也怕这样问来问去,不用多大功夫就露馅了,所以越发地急躁,越发地恼火。
心中怄火,我是什么样的,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又与你何干。
如今有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庄月便都往自己的身上贴,总以为是在议论自己。所以这恼火并生着委屈,激得庄月越发的敏感。
“我是招惹着你了吗?”
“啊?”子瑜被问得一脸懵。
“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吗?”
“什么啊!”子瑜越发糊涂。
“所以有什么好议论的!一个大男人在背后嚼什么舌根子!有什么意见你倒是说出来呀,咱们摆在明面上就事论事,是要站队分流派吗,非得这样?”庄月再忍受不住,站在子瑜的面前大声质问道。
“没,没有啊。”子瑜也是一脸的懵,甚至都不知道庄月到底在为什么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