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这话,都忍不住笑将起来。
凤姐也忙笑着道:“好孩子,敬茶不贪多,一杯便够了。”
正在这时,忽见一名穿着青缎夹袄的丫鬟走了进来,笑着行礼道:“见过奶奶,赵家的小孙子弘哥儿想进来给奶奶磕头请安,不知要不要请进来。”
闻言,赵嬷嬷便忙上前行礼道:“回奶奶,定是我这小孙子想亲自答谢奶奶的大恩大德,故而一下学堂便赶过来了,还请奶奶给他个磕头的机会罢。”
凤姐抱着巧姐儿坐了回去,笑着道:“赵嬷嬷无须这般客气,快起来罢。”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难为弘哥儿这孩子如此有礼数,便请他进来罢。”
“是,奶奶。”
不多时,便见那丫鬟领着个十来岁的孩童走了进来。
这是凤姐第一次见着赵弘。
只见他身穿一袭略显宽大的青袍,面料虽不华贵,却很是整洁,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书香气息。
那稚嫩的眉宇间更是隐隐显露出超脱年龄的沉静与聪颖。
“晚生赵弘,见过二奶奶。”
说着,便见赵弘朝凤姐作揖行了一礼。
凤姐笑着道:“倒是个齐整孩子。”
说着,她又从平儿手中接过一个小匣子,里头装着六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馃子,“这是我早先便给你们这些孩子预备下的表礼,虽简薄了些,到底也是份心意,好歹收下罢。”
赵弘见了,忙弯腰拱手道:“多谢奶奶。”
赵嬷嬷也忙上前答谢不止。
略微寒暄几句后,赵弘便起身请辞出去了。
三年后的秋闱对他至关重要,因此他几乎每日都在刻苦用功,丝毫不敢有懈怠。
望着赵弘那瘦削的小小身影,凤姐忍不住微微蹙了眉。
她转头吩咐平儿道:“弘哥儿读书辛苦,你去跟厨房那边说一声,让他们今后每日熬一碗参鸡汤给弘哥儿送去。”
说着,凤姐又抿唇笑道:“上次听姥姥在信里说,板儿如今正在习武,想来也须补补才好,便叫厨房多熬些罢,两个孩子各喝一碗。”
“至于青儿,便叫厨房那边每日熬碗燕窝送去,女孩儿家喝这个最是滋补的,这些嚼用都由我这边单出,晚些时候我便将银子放在芸儿媳妇那边,让厨房那边每月拿着单据找芸儿媳妇领钱便是。”
“是,奶奶。”
说着,平儿便领命出去了。
一旁的刘姥姥和赵嬷嬷听了,早又红了眼眶,忙上前行礼道:“姑奶奶这般慈心,倒叫我们该如何报答才好......”
凤姐亲自上前将人都扶了起来,款款笑道:“说来不过是我对小辈们的一份心罢了,您二位快休如此,倒显得外道了。”
说着,凤姐又对刘姥姥道:“只是不知板儿的功夫学得如何了,若果真不错,届时便让二爷给他寻个好师傅仔细教导,将来也好参加武举。”
听到这话后。
刘姥姥便忙回道:“回姑奶奶的话,这个我倒真真瞧不出来,只知这孩子的银枪耍的不错,每个师傅见了都夸的。”
说着,刘姥姥又忙道:“等这小子从武馆回来,我便让他在院子里耍一套给姑奶奶瞧瞧罢。”
闻言,凤姐便笑着道:“如此甚好,倒叫我也开开眼。”
“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是姑奶奶不嫌弃罢了。”刘姥姥忙笑着回道。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子后,便有丫鬟进来问说在哪里摆饭。
听到这话后,凤姐忽然便想起个人来,忙笑着问道:“怎么不见鸳鸯姑娘?”
那丫鬟忙回道:“回奶奶的话,因前不久下了雨,咱们老太太的坟略动了点,芸二爷便雇了几个人过去收拾,鸳鸯姑娘放心不下,便亲自在跟前盯着,想来也快回来了。”
凤姐点了点头,敛眉道:“既如此,咱们便再等等罢,鸳鸯姑娘是替家里给老太太守坟的,说来也是替我们这些儿孙给老太太尽孝,少不得该等她回来再用饭才是。”
闻言,众人都忙道:“奶奶的话极是,原该如此的。”
见状,那小丫鬟便领命出去回话了。
原来。
自贾母病逝后,贾家为了削减开支,便直接开恩将贾母屋里的一众丫鬟全放了出去。
旁人倒都还愿意,唯有个鸳鸯死活不肯出去,只哭着说要给贾母守灵,哪怕是一辈子都给贾母看坟也好。
彼时贾政等人都被鸳鸯的一片忠心感动,便也就含泪应下了。
贾政又做主让鸳鸯以贾家小姐的身份给贾母守灵,吩咐底下人今后不许再拿鸳鸯当丫鬟看待。
因此。
鸳鸯这些年便一直都在金陵给贾母守孝,贾芸等人皆十分敬重她。
......
半个时辰后。
只见穿着一身缟素的鸳鸯款款走了进来。
一见到凤姐,她的眼圈儿顿时便红了,哽咽着行礼道:“见过奶奶。”
凤姐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好姐姐,快休如此,当年二老爷亲自下令,吩咐我们不许轻慢了姐姐,若是姐姐还给我行礼,岂不叫我惭愧。”
一旁的几位金陵本家女眷见了,心中都不免暗暗吃惊。
原本她们对鸳鸯是颇有微词的,毕竟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丫鬟,放着外头好好的男人不嫁,却非要闹着来给死去的主子守灵,还放话说要守一辈子,实在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且她们又听底下人议论过,说这鸳鸯当初差点就成了大老爷的姨娘,后来虽然没成,可未必就没发生过什么丑事,只怕是因此才不好再嫁人,便只能来金陵给贾母守灵了。
因有此流言,这些住在金陵的贾家女眷一开始便都担心鸳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来金陵给贾母守灵是假,退而求其次来勾搭贾家爷们才是真。
故而鸳鸯来了金陵后,她们面上虽不显,却都暗暗远着鸳鸯。
生恐自家丈夫被人盯上。
幸而有凤姐早早来信吩咐过,让贾芸夫妇以及刘姥姥等人帮着多看顾些鸳鸯。
这才能让鸳鸯好生地在金陵贾家待了下来。
如今。
这些贾家女眷们见凤姐待鸳鸯如此亲厚,心中也不免开始犯起了嘀咕。
莫非是自己误会了?
她们又细细回想了鸳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确实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甚至可以说是过于规矩了。
鸳鸯如今的正经身份应当是贾家小姐,可她却从未拿出这层身份压人,事事都很是谦和有礼。
哪怕面对旁人的冷待,她也丝毫不放在心上,每日只忙着给贾母念经祈福。
倒真真令人敬服。
想到这些,那几名贾家女眷都不免心虚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