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情形可以用\"兵荒马乱\"四个字来形容,混乱中,我看见苏玉宝小姐从人群里走出来,她对我礼貌地笑了一笑,伸展开双手,仿佛要从我的怀里把高亮夺走似的,我愣住了,傻傻的抱着高亮,始终不肯放手,不知在什么情况下,我感觉我的双手被人硬生生的拉开了,看着苏玉宝搀扶着高亮的身体渐渐远去,我呆住了,一种悲凉的宿命感油然而生,眼泪几乎控制不住要夺眶而出。一转念,我的抗争意识又抬头了,恨不得变成侏罗纪公园的恐龙,一边喷火,一边咬人,把整个宴会厅夷为平地。
幸好,韩晨把我拉回座位上,轻声细语地安慰我几句,他的话太煽情了,让我改邪归正,变回了善良的程诺。趁着没人注意,我独自跑出了宴会厅,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那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思绪一下子飘回几个小时前,在夕阳下的露天咖啡屋,高亮和我经历了一场热情如火的拥吻,他向我表白,他有多么的爱我,我确信,他那一脸颤抖的样子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可就在几分钟前,他本来在我的怀里,却被苏玉宝抢走了,我还记得苏玉宝的表情,她看着我,俨然一副高亮未婚妻的姿态,而我竟然没有勇气和她争到底!想到这儿,我用力吸一吸鼻子,不让眼泪留下来。
忽然,我听见自己的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小诺,要不要我借个肩膀给你啊?\"我吓了一跳,定一定神,发现高泽站在我身旁,他睁大深邃的眼睛看着我,咧着嘴唇,嬉皮笑脸的挖苦道:\"清醒一点吧,你和高亮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冷冷的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迎接他的目光,高泽的嘴角微微的颤抖着,继续挖苦我:\"宝贝儿,你现在是不是有种心如刀割的感觉?\"说着,他忽然把我拉进怀里,紧紧的箍着我的身体,用嘴唇急切地在我的耳珠、脖子、脸颊上游弋着,最后和我眼对眼,鼻对鼻,两片嘴唇差一点就贴在一起,我毫不犹豫的挣扎着,用手掌挡住他的嘴唇,高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语无伦次地说道:\"刚才你和高亮眉来眼去的,还抱在一块儿喝酒!\"他一边说,一边用双手紧紧的捏着我的身体,像是要把我捏碎似的,我被他捏疼了,忍不住惨叫一声,高泽放开了我,深幽的眼眸里蒙上一层雾气,嘴角颤动着,焦急地说道:\"小诺,我以为我们分手了,高亮就不会再缠着你,没想到,\"
高泽的表情峰回路转,连睫毛都是湿湿的,我不由自主地愣住了,咀嚼着高泽话里的含义,忽然想起傍晚时分,高亮曾经对我说过大致相同的话,然而,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左思右想,还是理不出个头绪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高泽,只见他又捏紧我的手臂,看着我,闪动着湿润的眼睫毛,没头没脑地说道:\"小诺,我们马上结婚吧!\"我更加糊涂了,愣愣地回答他:\"高泽,你是不是失忆了?我和你早就分手了!\"高泽摇一摇头,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兴奋地说道:\"小诺,你误会了,那是你爸爸的主意,干爹他说……\"
当高泽说到这里,我心里亮堂了,原来一切都是我爸爸策划的,他教唆高泽同意和我分手,以此来麻痹高亮,可是,我爸爸的计谋棋差一着,高亮继续追求我,尤其是这个时候,高泽不得不半路杀出来把我要回去。
我憋了一肚子新仇旧恨,正苦于无处发泄,一听说这个无聊的阴谋,火冒三丈,想也没想,揪着高泽的衣服,对他一阵暴风骤雨似的拳打脚踢。高泽没有还手,任由我拿他撒气,我知道他不是怕了我的花拳绣腿,他好像是习惯了我把他当成出气筒。对于一个富家公子来说,这似乎有点太委屈他了,然而,我没有心思考虑这些,越打越来劲,索性用靴子的鞋跟狠狠地踩他的脚,痛得他呲牙咧嘴,一边求饶,一边往后面退。
过了一会儿,高泽突然一闪身,从背后箍着我,在我脸庞上印下一吻,问道:\"小诺,你消气了没?\"我被他箍着身体不能动弹,只得骂道:\"高泽,你要干什么?快点放开我!\"一秒后,我听见高泽回答说:\"我不是反抗,只是这里人太多,要打要骂回你家再算账,好不好?\"说句实话,经过一番折腾,我差不多消气了,于是,一边挣扎,一边叫他放开我,过了片刻,我听见高泽贴在我耳边,像是求饶,又像是谈判似的说道:\"你答应不打我,我才放手。\"我爽快地答应了,反正我也没力气再打他了。
我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到落地窗旁边的一张沙发上,高泽坐在我旁边,说起一个无关痛痒的话题,以扭转僵持的局面。聊了一会儿,我看一看表,原来已经十点了,我忽然记起了江宇,他和我约好了庆功宴后送我回家,我琢磨着,这一阵庆功宴该散了,于是,我对高泽匆匆地说了句再见,站起来要走,高泽一手把我拉住,抱在怀里,嘴唇迫不及待地向我的嘴唇靠近。我思索片刻,用手挡住他的嘴唇,木讷地说道:\"我现在心情不好,请你不要惹我。\"高泽好像愣一愣,停住了猴急的嘴唇,放开了我,把自己的头发乱揉了一阵,说道:\"好吧,我送你回家吧!\"
我摇一摇头,用一种得意的腔调说道:\"不用劳烦你了,我的新男朋友江宇,他会送我回家的。\"我故意加重了语调,眼睛示威似的瞪着高泽,高泽被我激怒了,脸顿时涨红一片,肩膀微微地发抖,怒不可遏的冒出一句:\"程诺!你给我记住!你的男朋友只有我一个!\"说着,他那片性感的嘴唇封住我的嘴唇,舌头瞬即溜进我的嘴里,我灵机一动,含住他的舌头,突然用力一咬,痛得他一声惨叫,收回了舌头,身体本能地往后退,睁大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我挑了挑眉毛,冷冷地说道:\"当你和姚佳鬼混的时候,你还记得你是我的男朋友吗?\"
高泽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他一边舔着被咬的舌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过了片刻,他重新捏着我的手臂,哀求似的说道:\"小诺,我知道我错了,请你不要再折磨我,请你原谅我,好吗?\"我忽然醒觉到,我不该翻旧账,因为这样会给高泽一个错误的信号,让他以为我在吃醋!让他以为我对他余情未了!想到这一点,我马上换了轻描淡写的表情,平静地说道:\"高泽,我早就原谅你,请你放开我吧!\"说着,我推开了他,转身就走。
高泽一个箭步冲上来,霸道地拦住我的去路,瞪着我,眼神像野兽一样,连珠炮似的说道:\"程诺你这个虚伪自私的女人,你嫌弃我不够稳重,同时害怕高亮不是真的爱你,所以,你才决定和江宇在一起的!\"我愣住了,想不到一向糊涂的高泽会说出这种话,高泽顿了顿,冷笑了一声,继续酸溜溜地数落我:\"你现在心里一定高兴得不得了,因为你知道高亮心里爱着你,我想你下一步的计划肯定是,一脚踹开江宇!就像踹开我一样!\"
我被高泽说中了心事,全身毛孔竖起来,无法自制地吼了一句:\"你管得着吗!高亮爱我!我也爱高亮!我就是要和高亮在一起!\"正说着,我发觉高泽惊讶地看着我的后方,眼神变得惊慌失措,我一阵愕然,立刻顺着高泽的视线,回头一看,天啊!原来,江宇就站在不远处,他诧异的注视着我,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芒,我吓得魂魄不全,感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嘴角配合着牙关一起无意识地震动。
不知何时,江宇慢慢地向我走来,一边走,一边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吞进肚子里。我顿觉背脊一阵寒意,不由得浑身打个冷颤。好不容易,江宇在我面前停住了,看着我,用审视的目光,把我全身上下打量一次,然后,淡淡地说道:\"小诺,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里。\"说完了这话,江宇把我的肩挎包递给了我,又冷冷地看了高泽一眼,对他若有若无地打了个招呼,高泽傻傻的应了一声,看着我,像是要离开,又像是等待我的指令一样,我的意识渐渐恢复了,按着太阳穴,装出一副醉态,对江宇说道:\"我喝酒喝多了,出来透透气。\"江宇的表情好像平静下来,搂着我的肩膀,温柔地说了句:\"你一定累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没有拒绝的勇气,和灰溜溜的高泽说了声再见,跟着江宇离开了。一路上,车里放着煽情的,忧伤的钢琴音乐,江宇始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时不时发出一声两声,低低的叹息声,我不知如何是好,唯一想到的是关掉音乐,冲淡这种伤感的气氛,可是,当我关掉了音乐,江宇忽然笑了一笑,看了我一眼,问道:\"小诺,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我愣住了,的确,几分钟前,我心里还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和江宇摊牌?然而,有一点我还不能肯定的,刚才我和高泽的谈话,江宇到底听进去多少呢?假若他全听见了,那我必须采取果断的行动了。
江宇见我呆呆的不说话,又淡淡地说道:\"如果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那你就不要告诉我!\"江宇的退一步开阔天空,让我不得要领,我揪着乱糟糟的心,冥想了一会儿,什么头绪都没有,为了让心境平静一些,我从肩挎包里拿出pSp游戏机,自顾自打起模拟人生来。片刻,我听见江宇失声地笑了一下,他换了一种愉快的语气,说道:\"看来,我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我又被他弄糊涂了,暂停了游戏机,斜着眼,打量他好一会儿,然后,壮着胆,厚着脸皮,问道:\"江宇,刚才我和高泽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江宇的眼睛弯弯的,像是朝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微笑着,慢悠悠地说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不满意这个答复,直截了当地问道:\"不可能,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像是要把我吃掉似的。\"江宇没有立即答话,把车停在路旁,凑过来,一脸温柔地看着我,回答道:\"小诺,你今晚喝了大半瓶五粮液,喝得脸蛋红粉菲菲的,这么可爱的样子,我当然想吃掉你了。\"我忍不住扑哧地笑了出来,捶了他一下,然后继续追问:\"可是,刚才你跟我说话时冷冰冰的,而且一边开车一边叹气!这是为什么?\"
江宇皱一皱眉,一双眼睛黯淡无光,苍凉地说道:\"我看见你和高泽在一起说话,我当然叹气了。\"然后,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通酸溜溜的话,好像都是针对高泽的,我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只见他嘴角稍稍翘起,苦笑了一下,口里像是含着苦涩的沙子,迫不得已硬生生把沙子吞下去。
江宇这副忍辱负重的表情,让我无从下手,心底里涌起一种无法言喻的内疚,此情此景,我没再说话,关了pSp,呆呆地看着前方,江宇也没再说话,重新发动了车子,过了一会儿,车子到达我家楼下,我正要下车,江宇叫住了我,说道:\"我送你上楼吧!\"我匆匆地说一句不用了,然后飞快地跳下越野车,不幸的是,我穿着窄窄的短裙子,靴子的鞋跟又太高,一时没站稳,像狗吃屎似的扑倒了,本能地发出一声惨叫。江宇马上跑过来扶起我,问我摔伤没有,我连声说没事,坚持自己可以上楼,还告诉江宇,我父母是喜欢捕风捉影的家长。
江宇拿我没办法,只好说道:\"明天我来接你上班吧!\"我摇摇头,皱皱眉,借题发挥似的说道:\"你的越野车太高了,我穿高跟鞋不方便,我还是开自己的车好了。\"江宇似乎早有准备,笑了笑,说道:\"别担心,我换一辆车来接你。\"说完,他把我拉到他的胸前,用两手拉着大衣两边的前襟裹着我整个人,让我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我猛地抬起头来看他,两人的呼吸很近,几乎能触及他的脸庞,他低下头像是要吻我的嘴唇,我轻轻的躲过了,一刹那,我看见江宇的眸子里闪烁着孤寂的寒光,我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慌张地垂下眼帘,他轻轻地托起我的下巴,再次印上我的嘴唇,我不敢再躲开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合作地任由他吻自己。
这个吻得越来越激烈,狂热而骚动的舌头好像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不一会儿,我感觉江宇的舌头游移到我的脖子,忽然在我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我感觉浑身震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疼痛让他继续咬。就在这一瞬间,我的直觉告诉我,江宇心里对我有怨气!他明知我心里的打算,却不敢首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只能睁一眼,闭一眼。想到这儿,我感到有一股凄然的腥味涌上心头,喉咙像是被铅球堵住了,很艰难才挤出几个字来:\"江宇,对不起!\"
可是这时候,我却听见江宇以一种无法模仿的温柔语调,在我耳边低低呢喃:\"小诺,我们去一个世外桃源隐居吧!\"我彻底愣住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这个异想天开的建议,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过了半晌,我才缓缓地说道:\"江宇,如果你有心事,不妨对我说啊!\"我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安慰好朋友似的。片刻,我听见江宇吸一吸鼻子,贴在我的耳缘,说了一句让我目瞪口呆的话:\"小诺,今晚到我家陪我好吗?\"
我感觉自己的嘴巴差点掉到地上了,因为,在我和江宇交往的大半个月里,江宇从来都没有向我提出这种要求,这是我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原因,我盘算着,在我还没爱上江宇之前,我不打算和他发生亲密的关系。我不是一个迂腐保守的人,我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种念头,现在想起来,也许是因为高亮的缘故吧。想到这儿,我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江宇的怀抱,低着眼睫毛,不敢看他,静静地说道:\"我爸爸妈妈在家里等我呢。\"
江宇再也掩饰不住忧伤的神情,眼眸里充满无法形容的失落,他幽幽地看着我,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我可以慢慢等你,等你愿意把你的心和身体都交给我,可是,我现在发现,原来我的时间并不多!\"我心里七上八下,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江宇正在把话题引向决裂的边缘,我犹豫着,是否应该顺着他的话,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我正想接话,江宇却把话锋一转,连表情都变得轻松起来,一脸激昂地说道:\"小诺,我决定以后加紧时间追求你!\"
我被江宇弄得昏头转向,心里一阵惊讶,不由得重新审视江宇的人品性格,还没得出结论,我的手机响起了,是我爸爸打来,一打开翻盖,我就听见他扯着嗓子,劈头盖脑地骂了我一句:\"死丫头,还不回家?快十一点了!\"我本能地让电话离耳朵远一点,再看一看江宇,他脸上露出调皮可爱的笑容,打趣地说道:\"你爸爸真逗!每天准时准点打电话催你回家!他好像把你当成未成年少女了!\"自从和江宇交往后,这种情况天天发生,在今天之前,我一直纳闷,现在终于明白了,看来是我爸爸和高泽串通好的,对我实施电话监控的。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江宇把我送到家门口,捧起我的脸,轻轻的在我唇上吻了一下,说了一声晚安,然后就离开了。这一夜,大概是因为酒精作祟吧,我睡得断断续续的,睡梦里,大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忽然想起了高亮对我的表白,甜蜜得几乎要高声喊出来,忽然又担心,不知高亮醉酒后情况如何,越担心越睡不稳,天刚亮,我就爬起床,给高泽打了个电话,绕了个大圈子问他高亮怎么样,高泽好像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堆废话,大意是:苏玉宝在高亮的房间里照顾他,叫我不用操心。
我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一击,腿关节像是螺丝松掉似的,身体失去支撑,一下就跌坐在地板上,大脑里一片混沌,分辨不出高泽所说的,究竟是真有其事,还是故弄玄虚。过了好久,我无精打采地走到浴室,惺忪地半闭着眼,对着镜子伸了个懒腰,很不情愿地睁开双眼,立刻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我的脸无血色而且还泛着白,比墙上的瓷砖还白,我深呼吸一口气,一边化妆,一边鼓励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