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缵带领胡远明、李直平和孙大富,在三界冈解救出被梯野金太郎抓住的几个抗日游击队员和农民,接着,他们四处搞枪,不断小规模地打击鬼子汉奸,游击队的声名渐渐传播开来。
每一次,张缵带人去执行任务,张幺妹都缠着张缵,要跟着去。张缵劝了几次没劝住,便把脸一沉,对张幺妹说:“告诉你,像这样冒险的事情,从今以后,我决不会带你了。”
“为什么?”张幺妹扬起脸来,一副娇憨的样子。
张缵回答说:“你从湖南武冈千里迢迢跑到恩施,又从恩施跟到宜昌玖华,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张幺妹说:“在日寇的铁蹄下,中国大地上到处蔓延着战火,你有什么办法保证我的安全?”
张缵说:“那天在三界冈,你没看出那个军曹的厉害吗?”张缵似乎有意停顿片刻,才接着说,“你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哪,我就知道,一开始,你根本没把日本军曹放在眼里。”
张幺妹说:“你难道把那军曹放在眼里了吗?你要是把他放在了眼里,你就不会让我去对付军曹。在战场上,什么样的突发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就因为什么样的突发情况时时有可能发生,”张缵说,“我才不许你跟我去冒险。”
张幺妹说:“可是,你要知道,我跟你来,不是来享福的,我是来帮你打鬼子的!”
张缵说:“打鬼子,也得男女有别,并不是所有人都得上一线跟鬼子面对面拼杀。”
张幺妹把嘴巴一撅:“那你帮我找份不面对面打鬼子的事情做做看。”
张缵想了想,说:“你不是会打峨嵋拳吗?”张缵把脸扭向胡远明和李直平,“把你们的姑娘婆婆集中起来,让幺妹子教她们打峨嵋拳。”
胡远明嘿嘿地笑起来,说:“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可惜,我家那口子正挺着个大肚子。”
张缵说:“挺着个大肚子也要学,日本鬼子扫荡时,他可不管你的姑娘婆婆是不是大肚子,她要是没几下子,那不得吃亏吗?”
胡远明说:“你说的也是啊,就连那些年纪大的妇女,学一点防身本领,总能有备无患。”
李直平呵呵地笑起来:“我家那口子现在什么负担都没有,让她来当张幺妹第一个徒弟吧。”
孙大富急忙附和:“也算我们家那口子一个。”
张大叔说:“我把我家老婆子也叫上,让她约几个姑娘婆婆,一起跟幺妹子学打拳。”
刘闷子也说:“我的姑娘婆婆也算一个。”
这样一串联,张幺妹便再也不愁没事可干了,而且一干,就把大家的积极性全都调动起来,于是,冷清了三四年的张家祠堂一下子便热闹起来。
张幺妹的动员很特别,她看着这些年龄参差不齐的姑娘婆婆,问她们:“你们的男人都出去打仗了,假如鬼子来到村里,啷个办?”
孙大富的姑娘婆婆抢着回答说:“跑啊,逃跑啊!我们一群妇女,怎么敢跟鬼子拼?”
李直平的姑娘婆婆张秀英呛张雨珍说:“跑,跑,跑,你就知道跑!”
张雨珍说:“张秀英,你有本事,你不跑的试试,你这么年轻,又长得标致,你可要小心点哟,小心鬼子看上你这个花姑娘!”
张秀英涨红了脸,说:“所以,我要跟幺妹子学打拳,我们学会了峨嵋拳,等鬼子来了,还不知道谁死呢。老娘这花姑娘是留给我家直平的,可不是给小鬼子准备的。”
张秀英几句话,把一群姑娘婆婆说得哈哈地笑起来。
张雨珍说:“秀英妹子,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懂得这点道理,我是试探试探你们的胆量,叫我说啊,你们这些没见过阵势的姑娘婆婆,鬼子来了,还不知道慌成什么样子呢。”
张秀英说:“哎哟,我倒给忘了,过去我们搞自卫队时,我们的雨珍大姐,就跟着大富哥当侦察员。”
张秀英的话,说得其他姑娘婆婆都有了点醋意,有个姑娘婆婆说:“哎哟,是的撒,我们雨珍大姐什么人呀,老游击队员了,想当年,张缵兄弟从宜昌回到玖华乡,消灭王墩子的第一仗,人家都参与了。”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张雨珍的脸一下子拉黑了,说话的姑娘婆婆忽然觉得自己说漏了嘴,知道自己不该揭张雨珍的短。
张秀英连忙跟大家使眼色,并且打圆场道:“我所知道的是,四年前,我们自卫队到叶家店智取唐仙之,如果不是大富哥和雨珍姐提前去侦察,打唐仙之就不会那么顺利。”
张幺妹连连拍响巴掌:“大姐们,大嫂们,别喳喳哇哇了好不好?大家知道,小鬼子真来了,硬拼,我们肯定拼不过,但是,我们一定要学点防身本领,万一碰到麻烦,也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张秀英说:“幺妹子说得对,大家赶紧的,跟着幺妹子学!”
“好的!”
“好吧,我们跟着学!”
可是,幺妹子一开始教,这些姑娘婆婆又都忍不住嘻嘻哈哈地闹起来。
张秀香一边把身子稍稍往下蹲,一边运动手掌,笑着说:“这也叫打拳呀,跟戏台上旦角的动作差不多,哈哈,笑死人了。”
张雨珍见张秀香往下蹲胯子,连忙说:“秀香妹子,你跟着记些动作就行了,别把胯子蹲低了,小心把你肚子里的娃儿给屙出来。”
雨珍的几句话,又把一群姑娘婆婆逗得笑起来,这一笑,就再也停不下来。幺妹子喊了好几嗓子,都没把姑娘婆婆的笑声喊停,她急了,连忙把随身带着的一根马鞭子抽出来,在空中啪呀一声甩响。马鞭的脆响像平地的一声春雷,把姑娘婆婆们惊醒了,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女眷们立刻安静下来,连周围林子里的小鸟也像是接到了噤声的命令。
张幺妹在安静下来的队伍前面来回地踱步,她一边踱步,一边严厉而清楚地说:“日本鬼子隔三差五地跑到我们村里来,大家又不是没看抖过鬼子的恐怖和凶残,你们,现在跟我学打拳,一是在保护你们的生命,二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可是你们看,怎么都像在开玩笑嘛?”幺妹子把马鞭往空中一举,郑重地说:“我们都应该晓得,我们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的尊严,比生命更重要,大家有什么理由不跟着我好好练?”
在场的姑娘婆婆都不再吭声,有的甚至在张幺妹严厉训话的时候,已经悄悄地比划起运掌和蹲腿来。
练了些日子,姑娘婆婆们虽然还忍不住说说笑笑,但是玩笑归玩笑,练拳归练拳。幺妹子一声喊练拳,这群姑娘婆婆眨眼间就能在场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幺妹子的口令喊到三,她们决不做第四个动作,幺妹子一声喊收功,几十条腿唰的一声全都收回来,比教书先生吆喝学生娃还管用。不过,幺妹子一声喊“解散”,哎哟,张家祠堂前面的场地上,就像是歇满成千上万只鸟雀子,那唧喳声,能把天吵翻。
这天,张松柏有事来到张家祠堂,见这群姑娘婆婆吵得耳朵都震麻,就说:“这样一群鸦雀子,还能练武功?”
俗话说,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张松柏的话,不巧被张秀香听到了。张秀香一声噪起:“松柏兄弟,你说什么?”
张松柏一边往祠堂的台阶上走,一边说:“我刚才说,这样一群鸦雀子,能练出什么功。”
张秀香往起一站,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朝着唧唧喳喳叫闹着的姑娘婆婆们一压:“喂喂喂——姐妹们,你们听听,这位松柏兄弟怎么说,他根本不相信我们在练武功。”
听张秀香一咋呼,几十个姑娘婆婆立刻停止吵闹,里三层外三层把张松柏围起来。张秀英走到圈子中间,伸手拽住张松柏的衣领:“怎么的,兄弟,不相信嫂子们的能耐,你信不信,我数个数,不用数到十,你就会赤条条地躺在地下,光着屁股晒太阳。”
张松柏轻声一笑,立刻悄悄地站成马步。
张秀英见张松柏站成马步,就问:“兄弟,你这是在应战喽?”
张松柏站直两条腿,又笑了笑:“好男不跟女斗。”一边说,一边继续往祠堂大门里走。
“嘿——”张秀英也笑了笑,“我们呢,要斗就跟好男斗,谁愿去斗个‘糯米佬儿’?”张秀英大呼一声,“姐妹们,上,看这个好男的雀雀长大了没有啊!”
十几个女人立刻呼啦一声围向张松柏,其他女人也立即站成个圆圈,把张松柏和十几个女人团团围住。张松柏知道,不拿点功夫出来,这群妇女是不会放他走的,便把少年时练就的一套武当拳打出来。圈子里,张秀英指挥姐妹们跟张松柏缠斗,圈子外,张秀香指挥剩下的姐妹把圈子围紧,防止张松柏突围。
张松柏心里有底,平时,三五个年轻小伙子都奈何不了他,现在,他怎么怕几个才练过几天峨嵋拳的姑娘婆婆呢,所以,他相信,只要打倒几个姑娘婆婆,这群姑娘婆婆就会作鸟兽散。可是,他根本没料到,张幺妹教的峨嵋拳讲究后发制人,无论张松柏怎样进攻,都打不倒一个姑娘婆婆,而他稍一松懈,身边的姑娘婆婆便像蚂蚁一样靠拢来,这使得张松柏一直处在运动中,不是在进攻,就是在防守。尽管张松柏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也敌不住一群姑娘婆婆的缠斗,不一会,他就乱了阵脚。张秀英看见张松柏乱了阵脚,趁张松柏扑向自己之时来了个顺手牵羊,一下就把张松柏摔倒在地。
张松柏一倒在地上,圈内的姑娘婆婆一拥而上,把张松柏按住,然后,几个姑娘婆婆解的解张松柏的上衣,脱的脱张松柏的裤子。
张松柏连忙说:“嫂子们,我认输,我认输。”
张秀香在外围指挥姑娘婆婆们收紧包围圈,听见张松柏喊认输,便说:“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认输,迟了。”
张秀英则站在圈子里喊:“姐妹们,要不要让松柏兄弟的雀雀晒晒太阳?”
众姐妹齐声喊:“要——”
这个“要”字还没落音,早有几个胆大的姑娘婆婆弯下腰去,三把两爪就把张松柏的衣服脱个精光。她们把赤条条的张松柏抬起来,张秀英在一边喊口令:“一,二——”众姑娘婆婆应一声“三——”把个赤条条的张松柏抬得高高的往空中一抛,等张松柏刚刚往下一落,几个姑娘婆婆又把张松柏抬起来往空中一抛。
张秀英问:“怎么样,松柏兄弟,这群姑娘婆婆练没练武功啊?”
张松柏应答:“练了,练了,练了,你们,把我放下来!”
张秀香在圈子外大声问:“松柏兄弟,这群鸦雀子练的是不是武功呀?”
张松柏回答:“是武功,是武功,你们把我,放下来!”
把张松柏往空中甩的,都是些结过婚的姑娘婆婆,她们还没闹够呢,只有那些没出阁的女伢们把脸一背,有那胆大的,还时不时偷偷地朝人圈里面张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