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翠盯着张祯看了数息,没看出破绽,不由大喜。
急切地道,“长公主真愿如此?”
张祯笑容真诚,“愿!正如贤兄所言,我们都是留侯之后,又都是道家弟子,自当相互扶持!贤兄高升,我脸上也光彩!”
山翠喜形于色,“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自从来到大将军府,她都很冷静,哪怕被螺妹出卖,也没有失态。
这是头一次情绪外露。
张祯也理解她为何这么激动。
五斗米道的信众,被朝廷称为米贼。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朝廷对他们的定位。
而这五斗米道究竟是何人所创,其实也存疑。
一般来说,认为张道陵是五斗米道的创始人,之后传给儿子张衡,张衡又传给其子张鲁。
但是,很多史料中又记载,最早传播五斗米道的人名叫张修,被称为妖巫或巫人。
他在巴郡、汉中一带为人治病,治好后让病人酬以五斗米,因而号为五斗米道。
张角的黄巾军起事时,他也曾率信众在汉中起事,被汉中太守苏固镇压,不得已退回巴郡。
后来被刘焉招安,封为别部司马。
而这个时候,张鲁的母亲卢夫人已得到了刘焉的信重,张鲁也被刘焉封为督义司马。
初平二年,刘焉命张修、张鲁共同进击汉中。
张修杀了苏固,终于报得当日被赶出汉中之仇。
但没过多久,他也被张鲁所杀,信众被张鲁所夺。
张鲁家中,则是世代经营鬼道,其祖在青城山除鬼,以鬼道治民,将青城山改造为鬼域。
不过,他们所称的“鬼”,与后世所说可能不是一个含义,估计更近于神。
所以张祯觉得,张鲁大约是综合了家中的鬼道,以及张修的法统,成立了新的五斗米道。
初学者称为鬼卒,有所成称为祭酒,小头领称为治头大祭酒,张鲁这个最大的头领,自称为师君。
信众入道,也要交五斗米。
他还曾创立义舍,里面放着米面粮肉,任行人取食。
因而扩展迅速,很快成为一股强劲的割据势力。
但就算如此,张鲁的身份还是反贼。
虽然刘焉招安了他,给了他官职,可刘焉自身都不清白,朝廷又怎会承认他?
因此,她若表其为汉中太守、镇南将军,对张鲁来说意义重大。
从今往后,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发展了。
山翠是张鲁的心腹,当然会为他高兴。
——
张祯也未食言,次日果然上表。
小皇帝刘协看完,先是惊讶,随后露出笑容,立刻让人去拟诏书。
又问张祯,“皇姐,刘焉那两个儿子,是否也放回益州?”
张祯:“不但要放回去,还要封为前将军、后将军!”
历史上,刘焉的长子刘范联合马腾、侍中马宇、中郎将杜禀等人,想要诛杀已占据长安的李傕,兵败战死。
他兄弟刘诞虽未参与,也受牵连,被李傕杀了。
但这一世没有这些事儿,兄弟俩都活得好好的。
只是担忧被朝廷迁怒,极为低调,常年称病在家,不怎么露面,跟隐形人似的。
刘协笑道,“妙啊,朕与皇姐想到一处去了!”
张祯夸赞道:“陛下天资聪颖!”
她这不是客套话,刘协确实挺聪明的。
不需要她多说,就能明白她的用意。
生于宫廷、长于宫廷的皇室子弟,年纪再小也不是傻白甜。
刘协不好意思地道,“皇姐谬赞。”
顿了顿,幸灾乐祸地道,“刘焉就等着哭罢!”
在这个世上,他恨的人很多,刘焉能排到前列。
因为,就是刘焉提出,应当复立州牧。
这一奸计,害苦了大汉天下!
自此皇权旁落,诸侯林立,百姓只知州牧而不知天子。
刘焉,就是始作俑者!
张祯:“他若是哭得狠一点,只怕会死。”
真实历史中,刘焉就死在了这一年。
某天,治所绵竹突发大火,烧毁了他的州牧府、车乘等等,本来这也不算什么,重造就是。
但刘焉这人很迷信,认为这预示着将有灾祸,整日惶恐不安,将治所迁到了成都。
随后又得知两个儿子的死讯,伤心不已,引发了背疮。
三管齐下,人就没了。
虽然这次刘范、刘诞没死,但刘焉的麻烦也不会少。
封张鲁为汉中太守、镇南将军,不就是为了给他添堵?
张鲁,可不是安于现状的人,极有进取心。
刘协笑道,“他若死了,朕遥祭薄酒。”
张祯也笑,“陛下仁义!”
卢夫人有一点没说错,益州据有天险,的确难打。
刘备能得益州,靠的不是武力,而是他长久以来打造的仁义之名,以及一些智谋和运气。
曹操与刘备争夺益州的门户汉中,也是打了几年都没成功。
虽然现在朝廷占有优势,未必不能打下益州。
但光是修补入蜀的栈道,就得耗费极大的民力、物力、财力。
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名份的张鲁,不会安于汉中,必然向周遭扩张,也就会侵害到刘焉的利益。
刘焉能容他么?
再迷恋卢夫人,他也不可能容忍张鲁坐大。
何况还有他的四个儿子。
张鲁若是听话,他们还能留他,若不听话,留他做甚?
历史中,刘焉死后,继位的刘璋就杀了张鲁的母亲和弟弟,理由是张鲁不听号令。
还曾多次派兵攻打张鲁,但都没打赢。
现在还多了刘范和刘诞,蛋糕没变大,分蛋糕的人却变多了,怎么能容许再多张鲁一个?
张祯都不敢想,这两家会乱成什么样。
还有,刘范是刘焉的长子,按礼法是刘焉的继承者,为人也算有勇有谋。
但益州的世族、高官,却更看好刘璋,因为他懦弱多疑好摆布。
这兄弟俩之间,也有一场纷争呐。
总之益州马上就会乱。
然而这也没办法,朝廷要是进军益州,乱子更大。
两害相权,取其轻。
刘协笑着笑着,忽然担心地道,“皇姐,你说张鲁会不会想到咱们拿他当刀使?”
张祯:“显而易见的事情,他又不蠢,当然能想到。”
刘协:“那他还敢接诏书么?”
张祯:“敢!”
有什么不敢的?
错过这一村,就没这一店了。
对于野心家来说,这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阳谋。
张鲁可能一边骂她,一边欢欢喜喜地接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