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喝酒。”
快到叶清的公寓的时候,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路边有超市。
江司越停下车,再回来时,手里提了一大袋,递到了叶清怀里。
她埋头翻了翻袋子。
热的三明治,烤鸡腿,现烤面包,橙子,草莓,香蕉,苹果。
她举起木签子,还有一串糖葫芦。
再刨,有两盒热牛奶。
没了。
当她是小孩子吗?
“酒呢?”
“卖完了。”他面不改色地说着荒谬的话。
车停在了她公寓的楼下。
“到了。”
叶清忽地蹙眉,紧闭双眼,面色痛苦。
“怎么了。”江司越焦急扶了下她的肩膀。
“疼。”她气息颤抖,轻轻用手捂上了眼睛的位置。
眼睛。
江司越瞳孔骤缩。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轻轻附身。
“别怕……”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她的脸。
叶清感知到,他的手是冰凉的。
仅是这一丝凉意,却让她心底升起了火苗。
“疼……”她声音颤得更厉害了,“怎么办……”
他嘴唇微微发青,眼底尽是慌乱。
“别怕,试着睁开看看,看看我……”
她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着,始终睁不开眼睛。
江司越脊背一阵凉汗。
是眼睛出问题了。
“我带你去医院!”他慌忙起身。
“别——”她伸手拽住了江司越的手腕。
江司越想到,叶清对医院是抗拒的,甚至是厌恶的。
但是。
他回握住叶清的手,紧紧地握住:“可能只是暂时看不见。”
叶清平静下来。
呼吸也不似先前凌乱。
江司越怔了怔,以为她生气了。
她用力地挣开他的手,火辣辣地疼,手腕起了一圈红印。
叶清掀起眸子,冷冷地凝视着江司越。
他手落了空,理智瞬间回拢。
“我有说。”她眼尾泛起了红,声音沙哑,“是眼睛吗?”
江司越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慌乱。
她……没有失明。
确认之后,他失笑一声,眼神的凌乱散去,转而变得凛冽桀骜。
他转转手腕,慵懒地叹了口气:“叶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她从副驾驶出来,走向江司越,轻轻仰头,与他四目相对。
“我们,是不是认识。”
江司越轻笑一声,摇摇头,似是对她的问题感到无奈。
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追问他同样的问题。
她觉得,他的笑是嘲讽。
他转身准备离开。
忽地步子踉跄了一下,后背附上了温热。
他僵住了。
叶清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背上,手握住了他的胳膊,红玛瑙石散发着淡淡的光亮,像挽留,眷恋的目光。
晚风微凉,树叶唰唰的声音响起,掩藏了谁的心跳。
她大抵最近真的很累了,竟不知自己为何会做出这般逾矩的动作。
身体逐渐变轻,她闭上了沉重的眼皮,便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向地下倒去的霎那,她觉得自己仿佛在混沌的黑暗中,向地狱下坠。当最后一丝意识泯灭时,她被江司越揽进了怀里,稳稳地接住了。
叶清再一次笃定,她确实是要死了。
都说,人死前会经历一次走马灯。可她的人生里,几乎没有值得留恋的回忆。所以大概就省略这个环节。
可再度睁开眼睛时,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神经,无疑她再一次醒来了。
还是活着。
“血压低,加上抗抑郁的药,饭也不好好吃,不要命了?”医生训斥着江司越,“住两天观察一下。”
他缴完医药费,回到了病房。
叶清输着点滴,人已经醒来了。
但是脸色苍白憔悴,目光涣散的盯着天花板。
江司越心头一紧,想来都觉得后怕。
怕,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
他毫不知情叶清其实在见他之前,就吃了药。又突然说想喝酒。
她,想寻死么……
江司越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捋顺了凌乱的发丝,又找了热毛巾帮她擦了擦脸,手法很娴熟。
叶清全程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个冰冷的机器人。他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微微附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喝点粥,好不好?”
她心底忽地感觉被压了一块石头,然而她每挣扎一次,便觉得越加愤怒。似乎地狱的炼火已经将她压抑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他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口边。
“啪——”
勺子连同粥碗都被打翻,洒了满地。
她眼睛的血丝猩红,盯着江司越,满是厌恶与戾气。
“滚开……”
叶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脾气,任性地践踏别人的好意,但心里的烦躁折磨着她。她觉得江司越是在可怜她。那种语气和眼神,会勾起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尽管她确实诳了一下江司越,可她不喜欢医院,却是事实
她伸手不管不顾地扯掉输液针,血顺着针孔流出,白皙的指尖滴落血珠,染红了衣服和被单。
鲜红而触目。
“叶清。”他抱住了她,阻止她离开病房。
“松手!”叶清挣扎着,整个人很暴躁不安,眼角的泪痕潮湿。拗不过他的禁锢,她便张口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臂上。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双眼通红,已经失控了。
刺痛并没有让江司越松开,反而更收紧了臂膀,把她圈在怀里。他未注意,他自己的呼吸凌乱了,温凉地洒在了叶清的颈窝。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两人的双双停下了动作。
显然,打的人,和被打的人,都懵了。
叶清指尖微颤,血滴落在白色的地板。她眼睛含着泪水,看着江司越偏过脸的一侧,泛起了红晕。
她恍然的眨了眨眼睛,冰冷的泪水便夺眶而出,满是无措和慌乱。
叶清颤抖着手,机械地向门口走去,没有管江司越。尽管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忽地。
她顿住了脚步。
确切地说,她是没法再往前迈了。
江司越左手横过她的身前,轻轻抱住她的肩膀,右手从身后紧紧搂握住她的腰肢,手背的青筋凸起。
他从她的身后,牢牢地把她圈在怀里,清冽的气息包裹着她的全身。
这一次,换他抱住了她。
他的脸轻轻倚靠在她的头发边,呼吸不似先前温凉。
耳边的呼吸灼热和慌乱,甚至有些颤抖。
“没事,我在这儿。”
卑微,在无声中,振聋发聩。
他在乞求……在挽留……
在安慰……
除了呼吸,一切无声,她却能清晰地意会。
这不像一个极致冷血的人会出现的反应。
奇怪的是,她反倒安静下来。
是身后猝不及防的拥抱,抚平了暴戾……
拥抱,已经很久没有人拥抱过她了……
似乎一切汹涌的涛浪,在拨云见月时,息声平落。
她不挣脱。
他不放手。
江司越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心脏跳动的起伏,灼烧着她冰冷麻木的神经,随着身体的回温,在一点点把她的涣散游离的神志拉拽回来。
她觉得飘飘然的感觉被削弱了。他抱着她,重力便不会消失。
现在正是白天,窗外的阳光透进来,他们的影子映在白色的墙壁上,一前一后,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别走。”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干涸的眼泪,突然涌满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原本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却被凄伤和绝望,搅得破碎浑浊。
“哥!折腾什么呢!”
江思颜拿着做好的饭,走进来看到满屋子的狼藉,又看向叶清哭红了 的眼睛,不满地盯着叶清身后的江司越。